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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恩祥:呼吸科泰斗 传染病防治先锋

时间:2015-07-21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 作者:赵维婷

    晁恩祥,男,1935年7月生,河北唐山人,中日友好医院主任医师、内科首席专家,曾任多年中华中医药学会内科分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长、肺病和急诊分会主任委员,现仍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呼吸病专业委员会会长,第三、四、五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博士生导师,全国首批中医药传承博士后合作导师。

    •他热心公益、心系偏远,用医术挽救边疆百姓于苦痛。

    •他长于肺病,悉心钻研,创新中医“风邪”理论,形成风咳、风哮辨治体系。

    •他抗击非典,勇于担当,展现中医药在急症方面的特色。

    •他从医济世,潜心精诚,急患者所急、想患者之所想。

    1956年9月1日,由唐山驶往北京的火车上,一个小伙子正怀揣着北京中医学院的首批录取通知书。他体格健壮、目光炯炯,相比医学生或许更像个运动健将。这个小伙子便是创新中医“风邪”理论并建立风咳、风哮辨治体系的呼吸科泰斗晁恩祥。

    北中医的首届学生

    晁恩祥从小就是体育健将,他是唐山市200米栏冠军,还曾代表唐山市参加河北省田径运动会。他在北中医校运会上创造的百米跑纪录整整50年无人打破。他和中医的相逢也和运动有关。曾是唐山市学联排球队队长的他,一次打球后,大汗淋漓地迎风骑车回家,不料当晚便身热无力,头痛欲裂。次日到校医室看病,一位姓冯的医生为他开了几味中药,服用两剂后症状就减退了。冯医生开的正是出自《伤寒论》的桂枝汤。中医学从此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得知北京中医学院将成立并招生的消息后,他果断将北中医填在了第一志愿。

    1956年注定会被载入中医发展史,这一年,北京、上海、广州、成都4所中医学院同时成立。千百年来以“师带徒”为主的中医人才培养终于有了自己的高等院校。北中医的首届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曾跟师学习或有家传背景,有的像晁恩祥一样几乎零基础。入学后,老师们十分强调读经典,从《黄帝内经》《难经》《金匮要略》到《伤寒论》,初入中医殿堂、毫无基础的晁恩祥“啃”起经典来有些吃力,但对中医的浓厚兴趣让他自觉地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经典要一生常读”,今天晁恩祥还常常和自己的学生们如此强调。他觉得中医院校的经典课程不必一入学就开设,等学生有了一定基础后授课效果可能更佳。除了不断夯实中医功底,在北中医的6年间,晁恩祥还系统学习了西医基础课程,包括临床诊断、解剖、生理、病理、药学等,“当时中西医课程的比例是6:4”。

    每逢夏夜,晁恩祥和同学们常常铺着凉席,躺在北中医的操场上仰望星空,畅谈未来。一甲子岁月倏忽即逝,北中医操场上的那片星空仿佛还在眼前,而曾经的小伙伴们已成大家,包括晁恩祥在内,北中医首届毕业生中已有3名国医大师、5名“首都国医名师”、1位院士。

    晁恩祥学术和临床水平的第二次系统提升是在1976年开办的全国中医研究班。该班是由岳美中向中央建议,多位副总理批准成立的,每省仅一名代表,全国不过30余名学员。授课老师有岳美中、任应秋、王文鼎、刘渡舟、姜春华、邓铁涛等数十位名医大家。晁恩祥至今仍保存着当时的课堂笔记,细细翻来,书写工整、巨细靡遗。晁恩祥曾跟师侍诊于西苑医院岳美中、赵锡武、郭士魁等老师,“研究班使我更重视临床,养成了多临证、多思悟、多专研的习惯”。

    支边内蒙古22年

    “那时的电话还是拨盘式的,铃声特别大,夜里电话一响全家都醒了。”晁恩祥的大女儿晁凤童年回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家里的电话声,“爸爸是内科主任,妈妈是外科主任,科里有事常找他们”。1962年从北中医毕业后,晁恩祥和同学王秀珍喜结连理,一同被分配到内蒙古中医医院,直到1984年中日友好医院建院邀请晁恩祥夫妇回京参与临床工作,夫妻俩在内蒙古一扎就是22年。在这里,晁恩祥前后任住院医师近20年,打下了坚实的临床基础。在他看来,住院医师阶段的“摸爬滚打”对于今后的从医之路十分重要。

    当时内蒙古少数民族地区仍然缺医少药,东部地区冬春季节居民常发生克山病。克山病是一种地方病,发病急,以心肌受损为主,病情危重,出现心衰、慢性心肌损伤、心律不齐者极多。1966~1968年,晁恩祥分别前往呼伦贝尔盟阿荣旗和莫力达瓦旗参加防克山病医疗队。二女儿出生时,他正在参与内蒙古东部北大荒的防克工作。女儿出生1个多月,他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医疗队驻地靠近北部边界,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冬季气温常在零下30多度。晁恩祥经常长途跋涉,半夜出诊,沿途甚至常听到狼的叫声。1968年的大年三十晚上,他和医疗队副队长赶往另一个医疗点看望同事和乡亲,两人在遍山白雪中迷失了方向,走了很远才终于顺着电线杆找到一个村子,一问村民原来还需翻过一道山梁才是医疗队驻地,他们在大雪中一共走了8个多小时,赶到医疗队驻地时已过午夜12点。脱下棉袄时只见整个身子呼呼地往外冒热气,翻起裤脚,里面已是一圈冰块。

    然而回忆起在农牧区下乡时和少数民族十分融洽,晁恩祥觉得弥足珍贵,他笑言:“大家都说想吃好的找晁恩祥。”少数民族同胞十分淳朴好客,走门串户每到一家总是倒水送烟送榛子。乡亲们有事就找医疗队,胃疼、牙疼、关节疼、恶心呕吐,针灸常常能解决不少问题,“下乡让我深深感受到中医疗效不错,在农村中医药大有作为”。1983年,晁恩祥被评为“少数民族地区优秀科技工作者”。

    在内蒙古的22年,影响了晁恩祥今后的医、教、研方向,“我开始关注呼吸病专业的临床,这个专业的多发病、常见病非常多。”

    1971年,国务院下发13号文件,号召防治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医务界掀起了大搞“呼吸四病”(感冒、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的热潮。全国各区成立了协作组探讨中西医药组方,研究肺与支气管的生理、病理,并进行大样本流行病学调查。晁恩祥也参加了全国流行病学调查队伍,常常下乡开展定点支气管炎研究,他参与研制的院内制剂固本止咳夏治片、止咳化痰片、平喘片等深受患者欢迎。其中,“固本止咳片治疗慢性气管炎”研究获内蒙古自治区科技进步三等奖。

    创新中医“风邪”理论

    “多年莫名其妙咳嗽治愈”,一走进晁恩祥的办公室,就能看到一面由江苏无锡杨姓患者送来的锦旗。近十几年来,晁恩祥在呼吸科门诊中接触了大量慢性咳嗽患者,一些患者的临床表现异于传统的寒、热、燥咳,以反复不断的干咳为主,伴有咽喉部发痒,痒即咳嗽不止,影响说话,咳嗽通常为阵发性、挛急性的呛咳、急咳,可突发突止,常由冷热变化、花粉、污浊空气等刺激引发,具有“六淫”中“风”的特点。他查阅文献,发现《诸病源候论》在论“十咳”时即有“一曰风咳,欲语因咳言不得竟也”之说,《备急千金方》也有“欲言语因咳言不得竟谓风咳”的论述,而《中医内科学》多年来一直将外感咳嗽分为寒、热、燥咳,在学术和临床治疗中均存在空白。《临证指南医案》中说:“若因风者,辛平解之。”《症因脉治》在言及风邪伤肺时提出:“治宜疏风宣肺止咳,用药多用荆芥、防风、苏叶、苏子、五味子等。”在此基础上,晁恩祥总结了大量临床案例,并反复论证,创立了“从风论治”的治疗原则和“发时疏风解痉、宣肺平喘,平时扶助正气、固本培元”的治疗理念,创新了中医“风邪”理论,形成了风咳、风哮辨治体系。

    2006年,中华医学会出台了慢性咳嗽指南,谈到了风咳。“从风论治”得到了临床验证,晁恩祥在2000多个处方病例的基础上研制出了“苏黄止咳胶囊”,并已研发上市。“风哮、风咳理论及其临床应用”获中华中医药学会科学技术奖一等奖。

    “临床是中医发展的原动力”,晁恩祥认为医生的成长和科研都离不开临床,临床也可以为科研找课题。从发现问题,追溯经典到回归临床、反复论证总结,风咳、风哮体系的建立体现了他“读经典、做临床、取众长、细观察、善思悟、写文章”的治学观念。

    他常说:“中医的优势在临床,中医发展的根本在于提高临床疗效,搞临床就要读经典。”从临床中发现患者需求和科研方向,最终还要回归到经得起检验的临床疗效。“要清楚地知道研究的问题有哪些价值和创新点?”“现在写的东西,尽力做到再过二三十年还有意义”。

    中医防治传染病先锋

    2003年1月,广东出现了“不明原因肺炎”,其中广东省中医院收治了8名患者。晁恩祥第一时间于春节前应邀赶赴广州会诊。“当时其实挺危险的,未曾想到什么防护,防护措施肯定不到位,就一个口罩,晁老师想都没想就赶过去了。”据晁恩祥的学生陈燕回忆,当时患者咳嗽、高热, X线片阴影进展迅速,一天一变,并有医护人员感染。晁恩祥挨个看了患者,在中医药治疗方面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有了对这种初步确定为非典型性肺炎病状的会诊经验,3月底4月初时北京发生非典疫情时,晁恩祥随即参与了治疗工作。由于疫情发展迅速,医护人员也有感染,导致产生恐慌心理,当时强调要重视早期治疗,中医专家组也曾研究预防方药,但社会上出现了“千人一方,万民服药”的情况,“晁老师最先站出来,多次在电视上、报纸上呼吁民众不要乱服药,预防传染病不要盲目”,陈燕说,他还应凤凰卫视中文台之邀,在“世纪大讲堂”做了题为《中医温病学的历史成就与非典型肺炎》的专题讲座,并结合自己对“非典”早期患者的观察,在全国抗击“非典”工作中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认识,参与了“非典”防治方案的制订,被中华中医药学会授予“抗击‘非典’特殊贡献奖”,被中国科协授予“全国防治‘非典’优秀科技工作者”。

    2004年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又起,晁恩祥参加了卫生部考察团,到越南、香港考察人禽流感防治工作,与王永炎院士、地坛医院王融冰等专家参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组织的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中医防治方案的制订。之后在手足口病、甲型H1N1流感等突发传染病疫情中,晁恩祥作为国家队的中医专家第一时间参加地坛医院会诊,强调收集第一手临床表,以便分析,奔波于北京市中医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及相关医院参与会诊,研究防治组织工作,当学生们劝晁恩祥不要过于劳累时,他总是说,“必须去!要抓第一手资料,我必须认真观察、分析和思考研究,这样才能出来方案,才能尽快救人!”为了应对急症及突发事件,他还组建了肺系病急症协作组,并任组长。2012年,他被评为“全国中医药应急工作先进个人”。2015年初,“我国首次对2009年甲型H1N1流感大流行有效防控及集成创新性研究”课题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其中,晁恩祥和团队专家们提供了大量临床一手数据。

    “对于突发传染病,我认为中医必须参与进来,做出自己的贡献。”晁恩祥认为,瘟疫是推动中医温病学发展的动力之一。明末清初的中医温病学家抓住当时的瘟疫传播规律,研究新方新法,拓展了传统方药的使用范围,总结撰写了多种防治瘟疫的著作,如《瘟疫论》《温病条例》等。事实证明,在传染病流行过程中,中医的介入是有效的,2009年,甲型H1N1流感流行期间,银翘散、连花清瘟胶囊等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医济世潜心精诚

    “我愿以此纯洁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这是晁恩祥最敬仰的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的誓言。晁恩祥认为,医疗卫生行业是为人民服务的,对待中医要有诚心,对待学术要有诚信,对待患者要有诚意,他要求每一个跟师的学生基本功扎实,病历绝对不可以有错别字。

    晁恩祥每年参与会诊100多次,为多位中央首长看过病,曾获“中央保健工作先进个人”。但无论是面对中央首长还是普通患者,他都耐心细致,想病人之所想,急病人之所急。他曾诊治过一个患有肺间质纤维化的小女孩,孩子来自陕西农村,他每次都免去其特需挂号费。北京宣武区中医医院呼吸科主任屈毓敏难忘跟着晁老出诊的日子,“由于号源有限,许多远道而来的患者常常当天挂不上号,晁老师经常嘱咐加号,看到这样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家一上午常常忙得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只能在等待下一位病人的间歇头稍稍仰起,眼睛微微眯着休息一会儿,我们很不忍心。”可每次当屈毓敏和其他同事们试着劝晁恩祥下次再加号时,晁恩祥总是温和而坚定地说:“古人讲,见彼苦劳,若己有之。人家那么远冲着我来,就是想早日摆脱病痛折磨,我累一点又算什么。”

    每次讲座、谈话、经验分享,晁恩祥对自己的成绩总是谈得很少,对中医药要注重继承和原创的话题谈得很多,而且最爱和后辈们语重心长地聊医德、医风和学术精神。2015年初,中日友好医院将重大贡献奖颁给晁恩祥。当选为国医大师后,晁恩祥赋诗一首,“从医济世慰万家,潜心精诚度年华。喜获大师非凡事,人生若水淡如茶。”大医之象、大师之风概莫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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