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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全新针灸补泻手法

时间:2018-10-19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4版 作者:李颖 陈秀华

  陈全新,男,1933年出生,教授、主任医师、广东省名中医、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在针灸治疗中风、失眠、面瘫及养生方面经验丰富并独具特色,是广东省省级“非遗”项目“岭南陈氏针法”第三代传承人。

  针刺补泻最早见于《灵枢·九针十二原》中:“凡用针者,虚则实之,满则泻之,宛陈则除之,邪胜则虚之。”《灵枢·经脉》又曰:“盛则泻之,虚则补之”。这是针刺补泻的基本原则。针刺补虚泻实就是从临床具体情况出发,针对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病情、不同的时间,选择恰当的经络穴位,运用适当的补泻手法,对正气虚弱的病证,起到扶正的作用,对病邪偏盛的病证,起到祛邪的作用。掌握针刺补泻手法是针刺获效的关键。

  《黄帝内经》《难经》《医学入门》等先后提出补泻手法,疾徐、迎随、捻转、提插、开阖、呼吸6种手法是补泻的基本手法,又称为单式手法,可以单独应用,也可以有机地结合起来用。杨继洲在《针灸大成》中注解《素问·离合真邪论》时将呼吸、捻转、开阖等手法结合而用,并归纳总结提出了复式手法,如由疾徐、提插、九六、开阖4种单式手法组成烧山火、透天凉等。

针刺补泻需合理继承与创新

  陈全新说,传统疗法是一种经验积累,古代医家为我们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但由于当时历史条件所限及传承不同,精粗混杂,针刺补泻手法也是如此。古代沿用至今的手法有捻转、提插、徐疾、迎随以及复式的烧山火、透天凉、苍龟探穴、青龙摆尾、白虎摇头等。他认为众多的补泻操作手法,繁琐而难以掌握,缺乏一定的操作规范,传承上常导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甚至某些手法无实际的临床价值,如呼吸补泻(呼气尽时进针为“补”,吸气尽呼气时进针为“泻”),开阖补泻(退针时押手急按针刺孔,使“气”内存为“补”,退针时押手两指大张穴位旁,使“邪气”外泻为“泻”),更有“以口温针为补”(术者将针含于口内温针,随后将针刺入穴内——将术者“正气”传入穴内)等,这三种手法前两种只属寓意,无临床价值,而第三种属于污染进针,在今天是不可取的。由于针刺补泻手法众多,甚至相同的手法用在不同的流派里补泻截然相反,所以有些医生开始怀疑针刺补泻手法的临床意义,甚至认为针刺补泻手法有故弄玄虚之嫌。因此对于传统的针刺补泻手法,陈全新强调需要继承运用并创新。

注重影响补泻效果的因素

  陈全新认为,临床针刺补泻效果因操作的人不同常常差异较大,故强调要想取得较好的针刺补泻效果,必须重视相关因素的影响。

  针刺时需注重治神与守神

  《灵枢·本神》曰:“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标幽赋》提出:“凡刺者,使本神朝而后人”等,都是强调神在针刺操作中的运用。针刺前必须定神和重视心理安慰:医者与患者针刺前均要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患者精神安宁才能显现其真正的脉证之象,医者情绪稳定则可精心分析病情,审察患者形神变化,亦即“静意观义,观适之变”的意思。针刺时强调医患合作:进针时术者要全神贯注,目无外视,属意病者,审视血脉,令志在针,意守针尖,迅速穿皮刺入。针后注意养神:针刺之后宜嘱患者稍事休息,安定神态,勿大怒、大喜、大悲、大忧,以免神气耗散。

  补泻以得气为前提

  针刺补泻是针刺治病的核心,针刺治病,无论施用补泻手法与否,“得气”是治疗有效的前提,也是补泻得以开展和实现的前提,正如《灵枢·九针十二原》曰:“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形象地描述了针刺得气与疗效的关系。

  注重并充分运用腧穴的补泻特性。一种以产生补虚效应为主,多用于治疗虚证以达到理想的效果;一种以产生泻实效应为主,多用于治疗实证以达理想效果。详细辨别患者病机虚实,采用对应的补泻手法,从而获得治疗效果。强调对针灸补泻手法的运用要持“去其糟粕,留其精华”的态度,选取并创新合理的补泻手法是临床取得疗效的关键。

针刺补泻需要规范化

  陈全新认为,在进行针刺补泻手法时,只有进行补泻规范化的操作,才能让补泻手法得以合理应用。精准操作的过程是辨证的,不管何人操作针刺,都需要观察其不同的主客观指征,围绕指征,指出患者最佳疗效的补和泻的量。因此,陈全新受到明代杨继洲“刺有大小”之说的启示,进一步提出规范化的分级补泻。

推崇杨继洲“刺有大小”说

  明代针灸学家杨继洲整理《黄帝内经》《难经》以及明代各家刺法,具有丰富的针灸临床经验。他对于刺法理论的一个最大贡献是将针刺补泻分为大小两类,他认为“刺有大小”,一是手法较轻,平和的“平补”“平泻”,另一是手法较重的“大补”“大泻”。他将针刺补泻进行大、小分类,实质是对刺激量的定性分类,开启了针刺补泻分强弱的先河,对后世,特别是现代有关针刺手法刺激量的研究有较大的影响。陈全新针刺时常提及针刺补泻是临床疗效关键,为防止补泻的不及与过之,推崇杨继洲“刺有大小”之说。

  平补平泻

  平补平泻主要是调整阴阳的不平衡,从营卫的内外出入来运针,用提插方法,先深而后浅,从内(阴)引外(阳)而出之,提针使阴气上,叫泻;先浅而后深,从外(阳)推内(阴)而入之,插针使阳气下,叫补,如此反复施术,使阴阳之气得以平衡。

  大补大泻

  大补大泻是在阴阳都有盛有衰的情况下使用,其方法是在天、人、地三部各行补泻,以使经气内外相通,上下相接,使邪气衰微。其大补大泻有三种称法:一如在行针计息的同时,还必须与捻转、提插、动摇等手法结合应用,“在乎摇动出纳,呼吸同法”才能“驱运气血,顷刻周流,上下通接”,故称接气通经;二如从营卫之气内外出入为依据的施行,提按手法和天人地三部分层施术来理解,故称调阴换阳;三如从调节经气上下往来为目的的捻转、弹、摇、拨、飞等使气手法,令针感远传,故称从本引末。明代徐凤创立飞经走气四法:青龙摆尾、白虎摇头、苍龟探穴、赤凤迎源。这四种手法都由提插、捻转、徐疾、摇、拨等针刺基本手法,按天人地三部分层施术,并结合呼吸、九六生成数等组合而成。是当时最具代表性的大补大泻手法。同时杨继洲创立进火补、进水泻、截担法、龙虎交战、阳中隐阴、阴中隐阳等,均可归属于大补大泻针法范畴。

  杨继洲对小补小泻没有详细提及,但众医家认为杨氏的平补平泻实际上就是小补小泻。若将其与飞经走气复式补泻手法比较,单一的提插补泻手法作为平补平泻,也可认为是小补小泻,如从杨继洲所创其他针法中寻求。杨继洲同时也强调其运针动作小而具有补泻作用的针法,可称为小补小泻,正如其谓:“此乃补泻之常法也,非呼吸而在手指,当刺之时,必先以左手压按其所针荣俞之处,弹而努之,爪而下之,其气之来,如动脉之状,顺针而刺之,得气推而内之,是谓补,动而伸之,是谓泻。”

继承创立陈氏分级补泻手法

  陈全新在针刺补泻法上颇具特色,经过多年的临床实践和总结,杨继洲“刺有大小”之说启发,把补泻手法量化和操作规范化,创立了以辨证施治为基础的分级补泻法。

  将徐疾、捻转等补泻法加以提炼改进,执简驭繁,创造了一套较规范的、行之有效、简便易行的独特针刺补泻手法——分级补泻手法。即根据病人不同的生理病理状态,将补泻手法各分为三级:轻补、平补、重补与轻泻、平泻、重泻。不同的补泻,除了体现在不同的操作手法外,还有其不同的主客观指征。

  补刺手法

  在针刺得气的基础上,运针以慢按轻提(缓慢按入,轻快提出),小角度(180°~270°)捻针为主,留针15~20分钟。根据不同病情及针下气至情况,可分为3级。

  轻补:慢按轻提运针,并结合刮(拇指或食指指甲在针柄上下刮动)或弹针。

  平补:慢按轻提运针,同时结合小角度轻捻针。

  大补:慢按轻提运针,结合快速小角度捻针及提插。

  补刺的主客观指征:针下现得气,针感向近端(或沿经)扩散,或现微温感,或可见针刺部肌肉有轻微颤动,针下徐缓。行针的强度以病人有相对舒适感为度,刺后病情有所改善。

  泻刺手法

  在针刺得气的基础上,运针以速按慢提(较快而重地按入,提针较慢),较大角度(360°或以上)捻针为主,留针20~30分钟或观病情需要适当延长,根据不同的病情及针下气至情况,可分为3级。

  轻泻:速按慢提运针,结合较大角度捻针及提插。

  大泻:速按慢提运针,结合大角度捻针及较重力提插。

  平泻:行针操作介于轻泻与大泻手法之间。

  泻刺的主客观指征:针下现得气,针感向远端(或沿经)扩散,或感针下微凉,或可见针刺部肌肉、肢节轻微跳动,针下沉紧。施用泻刺手法针感较强,但以不超过病人的耐受量,刺后病情有所减轻为度。

  在针刺得气的基础上,运针以缓进缓退为主,以中等度捻针(不超过360°),施用手法后以病人有较强针感,而无明显不适为度。

分级补泻手法需辨证论治

  陈全新分级补泻法是以辨证为基础的。

  《素问·调经论》云:“百病之生,皆有虚实,而补泻行焉。”针刺是以整体观念为基础的一门学科,在辨证过程中,不但要根据脏腑经络、四诊八纲辨明病位与属性,确定相应的治则,而且在论治时,也要贯彻这些原则。因此,合理的补泻手法,应根据辨证施治原则,从整体观念出发,按照个体不同的生理、病理状态而决定(如体质、病情及病的不同阶段、年龄、情志、住地气候环境以及针下气至盛衰等情况),把补虚泻实的原则性和当时的病情灵活地结合起来。基于上述原则,陈全新参照古代有效的捻转、徐疾、提插手法,通过不同的运针操作把补泻量化,相对地分为三种,即轻补(泻)、平补(泻)、大补(泻)。不同的补泻,除了体现在不同的操作手法外,还有其不同的主、客观指征。故补泻手法施用应贯穿于整个施治过程。

  辨证用补或泻,还需根据病情及针下气至情况,辨证地施用不同的治疗量(这和药剂按不同病情,施用不同剂量同理)。例如治疗胆道蛔虫绞痛,用大泻手法针刺阳陵泉,当病情改善后,可改用中泻或轻泻,使经络气血保持通畅则可。

分级补泻手法并非强弱刺激

  分级补泻手法不能简单地以“强弱刺激论”一言蔽之,现代有人把补虚泻实的手法简化为“轻刺激为补,重刺激为泻”,这样的说法是不正确的。补法可重可轻,泻法也可重可轻,所以杨继洲有“刺有大小”,有“平补平泻”与“大补大泻”之别。在具体应用时,根据病情又分多种不同的治则,如补虚又分为阴虚、阳虚、气虚、血虚和某一脏腑之虚,而采用养阴、温阳、益气补血和调补脏腑之虚,在采用针刺补法治疗各种虚证时,可出现大小刺激的针刺手法;泻实又分为表实、里实、气实、血实和某一脏腑之实,而采用发表、攻里、破气、泻血和疏泻所病脏腑之实邪,在采用针刺泻法治疗各种实证时,也可出现大小刺激的针刺手法。以上各种治则,采取分级补泻手法进行补泻时,需要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具体穴性,辨证论治采用一定量的补和泻。(李颖 陈秀华 广东省中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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