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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针灸教育家王岱教授

时间:2018-03-30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8版 作者:薄智云

  近年来,近代针灸界的一批大师与我们渐行渐远。近日突然传来针灸界教育家、临床家、现代针灸学科构建的推动者王岱先生的幽讯,我忍不住怅然泪下!

  大师类型各不同 舍己为人实难逢

  在近代针灸界,王岱先生是大家敬仰的一位大师。心系王老的健康,我总会抽时间登门探望,也经常有王老的弟子通过微信向我汇报王老的身体状况。去年春节后我前去探望王老时,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今年春节拜年时,才知王老已经住院数月。如今他的离去,让我们心痛不已。

  看到大家对王岱先生的追思,我心中百感交集。从中既能了解到大家对王岱先生学术造诣的肯定,同时又觉得学界低估了王岱先生在针灸学术发展上的贡献,不足以慰藉先生在天之灵。王岱先生是《耳穴国际标准化方案》的推动者与组织者,也是中医药走向世界其中一项重要工作最早的领导者。王岱先生为中医药走向世界建立了一种新的模型,同时他用自己的智慧与胸怀,使耳针界涌现出一批影响世界的名医。其中,跳动穴的研究仅仅是他学术研讨的一个侧面,并不能代表他对针灸学界的全部贡献。

  20世纪80年代,针灸学科发展最活跃的研究方向是经络的研究以及耳针推广与耳穴标准化的研究。21世纪初,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标准化研究的启动与《耳穴国际标准化》中国方案的成功,有密切的关系。如果连续地、系统地对针灸学的发展进行观察,应当可以相对客观地得出对王岱先生的评价:王岱先生是耳针发展的顶层设计构架师之一,是在他的领导与参与下才有了现代针灸发展的总体思路。许多人们所敬仰的针灸界大师,更多属于流派大师或知识原创大师,对于针灸的发展各有不同的贡献。但像王岱先生这样为了成就大家愿意舍弃自己,把培养人才作为重中之重的人,则为数不多。我们应为少了一位这样的大师深感惋惜!

  针灸学科水火中 一代名医显身手

  如果不了解近代针灸发展史,那么想让针灸在世界医学界产生长期、深远的影响,无异于痴人说梦。是一批献身于近代针灸学补充完善与传承创新的大师们,使针灸逃出了几近灭绝的命运。百年历史沧桑,其实针灸学科在最底层,受到的伤害难以言说。直至20世纪90年代末期,学界仍然流行着这样的顺口溜:“西医瞧不起中医,中医瞧不起针灸,针灸瞧不起按摩,按摩瞧不起气功。”也就是说在医学领域中,针灸医师属于地位较低的职业。针灸治疗一次四元钱,希望改变几十年,这便是针灸医生的中国人文生存环境。尽管尼克松访华使中国针灸走向世界,代表中医文化替代乒乓球外交影响了世界,但针灸学科本身的发展起步艰难。

  国家投入大量经费进行经络的研究,使一批科学家进入针灸基础研究的领域。而临床经验积累与知识的传播,除了原本就搞针灸的老先生们,还有一大批西学中医生的参与,使针灸学科的人才结构发生了改变,也使针灸学界的教育水平得到一定的提升。王岱先生便是其中之一。这使针灸医生从微少的数量慢慢崛起。北京针灸骨伤学院是在世界医学界对针灸医学的大量需求下催生的,而王岱先生便是20世纪80年代医院筹建时的副院长。80年代末期首届耳针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北京京东宾馆召开,曾组织大家前去参观兴建中的学院。当时王岱先生亲自给大家介绍学院建设的宏伟蓝图,感觉针灸学科能有自己的学院,真是莫大的欣慰。只有完善的大学针灸教育,才能使人才得到源源不断的培养,进而才能使针灸学科得到振兴。

  现代针灸学科的标记,应当以针灸学科的大学教育为起点。所以无论针灸历史有多么悠久,现代针灸学科的形成都应当锁定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因为第一届针灸专业本科生多毕业于1986年至1987年。王岱先生是最早的针灸现代教育的组织者之一,也是参与者之一。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把针灸学院派与临床派进行学术特点的区分,那些仅仅是人才培养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教训,也只有经过比较才能真正地从过去的失误中走出来,进而奔向光明。王岱先生是一位清醒的大师,在抓院校教育的同时,及时地了解临床医学对针灸学科的重要性,所以有许多名医都是他的朋友,也得到他的肯定与支持,腹针便是一个例子。王岱先生是献身于针灸学的现代教育家,是现代针灸教育受益者们应当敬重的前辈。

  心胸宽广厚待人 耳穴标准促提升

  针灸学科在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发展,虽然在“一根针、一把草”的毛泽东主席“六二六指示”下显得轰轰烈烈,培养了一大批赤脚医生,但对针灸学科的整体水平提高并没有太多助益。随着时间的推移,少数人经过长期不懈努力进入了中医领域,但更多的人则由于行业逐渐实现规范化管理而游离于中医体系之外,慢慢地自生自灭。随着70年代末、20世纪80年代初医疗水平的提高,针灸逐渐被边缘化。B超的出现使许多消化系统疾病的诊断水平得到提高,许多过去以胃病疼痛治疗无效的胆道疾病引起人们的关注。1982年河南省邮电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郭英峰先生发明的《耳部信息诊断仪》,为中医诊断学提供了一种新的辅助诊断工具。南京大学校医院的王荣臣、董少荣医师发明耳针和耳压王不留行籽治疗胆结石病,也提供了一种非手术方法。可以避免手术的针灸新技术使针灸再度受到人们的喜好,推动了耳针的普及,也带来针灸临床的小高潮。

  但是当年流传的《耳穴图》种类繁多,各种《耳穴图》给学术交流带来极大的困难。在此前提下,世界卫生组织亚太地区建议进行耳穴国际标准化的研究。1987年夏季在安徽巢湖召开了《耳穴国际标准化论证会》,同时成立全国耳穴研究组,当时由王岱先生任组长,陈巩荪教授任副组长,王忠先生和许平东先生任顾问,许瑞征教授和周立群任秘书。在王岱先生的领导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经过三天激烈的讨论后形成了中国的《耳穴国际标准化方案》,后来又制定以该方案为共识的《国际标准化耳穴图》。从那时起耳针的传播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交流也越来越高效。应当说针灸的标准化进程中,耳穴国际标准化是一个节点,对针灸学科与中医发展的影响深远。王岱先生在其中起到了积极的组织作用,功不可没。

  一个学科的发展,不仅需要临床大师,更需要纵观全局的宏观设计者。即使只是做好其中的一个小的系统构建,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注重末节而失全局是针灸几十年来的发展之痛,而王岱先生是难得的补漏者。2001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启动《百项诊疗技术的规范化研究》,应当也是受《耳穴国际标准化》的影响。现在还在进行的《中医国际标准化研究》,应当也与《耳穴国际标准化》有一定的相关性。因此,王岱先生为推动针灸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意义深远,值得大家永远铭记!

  推心置腹三十年 与君聚散江湖间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参加《耳穴国际标准化论证会》时与王岱先生相交,慢慢成为推心置腹的知己。在近代针灸发展史上,王岱先生领导的耳针学组是非常难得的学术团体,聚合了全国各地耳针界的著名专家,成为一座历史丰碑,也给我研究腹针带来了参考坐标。

  1992年腹针研究完成,我开始了自己新的事业。1996年我成为北漂一族,开始了腹针的艰难之旅。北京不是缺医少药的地区,任何领域的专家都在全国赫赫有名。王岱先生当年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不再从事临床工作。我经常登门向王岱先生求教,从他那里了解北京针灸界的名人轶事,使自己慢慢地融入新的环境中。王岱先生是知人、识人、乐于助人的贵人。老友重逢,彼此之间心无缝隙,成为莫逆之交也在情理之中。我经常把腹针疗法的特点与优势向王岱先生进行介绍、汇报,使王岱先生对腹针有了更深的了解。王岱先生介绍自己的朋友、中国针灸学会会长李维衡教授亲自考察腹针的临床疗效,还亲自前来与患者交流、与学生探讨腹针,成为腹针的热情支持与推广者。

  王岱先生的心事我知道,三十多年的交往中,我知道他心系针灸的未来。针灸学科的传承和发展是一条完整、延续的知识链。中医是宏观的、整体的、辨证的、个性化的医学,但在临床中却有一些人说针灸是一天便能掌握的技术。把针灸作为一种快餐去传播,不仅背离了医学的精神,让百姓乃至学术界对针灸产生了普遍误解,也为没有医学知识背景的人进入针灸学科进行浑水摸鱼带来口实。长此以往,针灸将成为中医界的道德洼地,成为别人蚕食中医的切口。针灸教育家、临床家、学科构建推动者王岱先生走了,一生致力于针灸教育和学科振兴的大师离开了我们。希望针灸界的青年一代能够沿着前辈们的足迹,完整地重建针灸的知识链,让针灸学科成为真正傲立于临床的世界医学。针灸大师王岱先生千古!(北京薄氏腹针医学研究院 薄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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