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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淑亲炙总关情

——我与郑魁山教授二三事

时间:2018-05-28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8版 作者:田大哲

郑魁山(左)与作者。

今年的12月4日,是恩师郑魁山教授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值此之际,谨述过往二三事,以追念先生之仁心懿范。

私淑关情

1997年10月的一天傍晚,在我就读的河南医科大学校内一个旧书摊上,我发现了一本署名郑魁山的《针灸集锦》。信手翻开,内容让我眼前一亮,于是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这本书内容翔实透彻,我课余必看,一年下来,把书反复详读了三遍。由于没有临证经验,有些内容还是不理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试着和舍友商量,想在他身上练针,体会郑魁山书中所说的那种针下沉紧的得气感,以及气至病所的循经感传,没想到对方竟同意了。两年坚持下来,似有进步,但终不如意。

1999年8月,我在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实习期间,经常跑去针灸科看带教老师扎针,他们很少讲气至病所,更不使用“烧山火”“透天凉”等手法。书本所读和临床所见大相龃龉,无所适从的我便经常到图书馆和书店里涉猎更多的针灸知识。不经意中在报纸刊物上见到了更多有关郑魁山的学术思想及临床经验,进而也了解到郑魁山是当代中国传统针法的集大成者。

2000年元旦,我冒昧地给郑魁山老师写信求教有关针下得气的问题。考虑郑魁山老师已届耄耋之年,我对回信并没抱太大希望。孰料春节前夕,我竟收到了他的亲笔回信:“针刺后,患者的酸麻胀痛不等同于得气,得气是针下沉紧,这是医者的感觉,是决定针刺手法成败的关键环节。”我豁然开朗。他在信中还说道:“我也是河北人,我们是老乡,以后有问题可以打电话。”这使我顿觉亲近不已。随信寄来的还有郑魁山著《子午流注与灵龟八法》一书,书前题字钤印,让我倍感荣幸。关于这本书,郑魁山老师在信中指出:“书的第34页,因我校版疏忽,印错了几个字,已改正。”当我看到朱红的勘误字迹后,泪水情不自禁地模糊了双眼,一个真正的大家学者身形已永矗心中。

初识魁斗

2000年春节,我打电话给郑魁山老师拜年,并请示能否登门求教。正月初七一大早,我来到了位于甘肃中医学院校门口北侧的郑氏针法研究会,接待我的是郑魁山老师的长子郑俊江先生。初次见面,郑魁山老师神色冷峻,问了我一些有关辨证、取穴、施术的问题后,便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你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针灸治病。”然后又问我:“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怯怯地说:“想学烧山火和透天凉,为老百姓治病。”老师神情愈加冷峻,淡淡地说:“学针灸容易,学手法难于上青天,学烧山火和透天凉更是难上加难。即使我毫不保守地教你,凭你的能力至少也得要十年!”这面斥犹如一盆冷水浇得我浑身发凉,但求知的欲望又迅速燃烧了我的身心,我随即坚定地答道:“老师,我一定能坚持!”这时,郑魁山老师的夫人孟昭敏在一旁微笑着说:“小田,凭你一句为老百姓治病就可以了,跟小江(郑俊江先生)去门诊开始学习吧!”此时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学问的敬畏与承诺在我的心底扎下了根。

亲炙砺心

自2000年春节开始,我每年都会去兰州三五次跟师学习,多则一个月,少则七八天。学完即返家应用于临床,然后再带着临床中的问题去跟师并当面求教。就是在这样的学习过程中,我的针法水平才逐年提高。

针对传统针法的操作,郑魁山老师常说:“细节决定成败。”2004年2月20日,老师在教我们热补法操作时,我操作时的押手没有做到和刺手进针协调一致,郑老厉言道:“手法不精,遗患无穷。”并责罚我背诵《灵枢·九针十二原》。也便是在那个时候,郑魁山老师开始引导西医出身的我接触中医经典。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对我可谓用心良苦。第二天,当我能按老师要求熟练背诵时,我见到了老师的第一次微笑。学习结束后,老师告诉我下午三点去他家里一趟。当我按时到达时,郑老当面给我挥笔题词——“造福广大群众,弘扬针灸医学”,遒劲的字体、朴实的话语,寄托了郑魁山老师无限的深情和鼓励。

2006年6月,应《中国针灸》杂志社之约,由我和方晓丽教授联合撰写“针灸人物”栏目的“郑魁山传记”。当刘炜宏总编、马兰萍编辑和我们议定好题目《针坛魁斗照河山——记当代中国针灸针法研究之父郑魁山教授》后,郑魁山老师却给编辑部致信说:“此种称呼,就个人学识而言,万不敢当。”而编辑部老师却坚持:郑魁山老师对中国传统针法的传承和发展贡献巨大,中国针灸人和《中国针灸》杂志社有必要对老人家做到必要的尊重。在参与撰写郑魁山老师传记的过程中,我见证的是老师光辉的人格和实事求是的治学作风。

2007年7月21日上午,我给郑魁山老师打电话问候家常,电话那头久久无人接听,我旋即给老师的三子郑俊武先生打电话询问,得知老师正在住院检查。我毫不犹豫直奔兰州,在甘肃中医学院附属医院,我见到了老师。我在医院陪侍了三天,待所有检查结束后,送老师回到了家中。次日上午,老师给我讲完烧山火和透天凉的操作要领后,深情地对我说:“这次回去后,要勤临证、多记录,练好后还要带教学生,必要时与沧州针道同仁一起成立沧州市针灸学会或沧州郑氏针法研究会。”我很没有底气地说:“老师,我还没有跟您学好,不敢成立研究会,但是可以和同道一起筹备针灸学会。”老师听后兴致来潮,为尚未成立的沧州市针灸学会写下了“针灸故里,杏林新枝”八个大字,这是老先生对沧州针灸事业发展的深情厚望。随后,郑魁山老师突然宣布由其夫人孟昭敏及其长子郑俊江主持见证我的拜师仪式。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能入郑氏之门学针,已属荣幸之至,跻身门墙从未敢想,老师予我此等殊荣,今生恐难报答。

2008年10月,我拿着在书店购买的子午流注与灵龟八法应用盘交给郑魁山老师,并说:“您设计的盘已经被他人抢注专利,我们应该去起诉。”老师淡然一笑:“大家都要吃饭,再说针灸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由他去吧!我们还要整理更多郑氏针法资料供大家参考借鉴,先父郑毓琳的学术资料你们要负责整理,我提供资料。”我不忿的情绪立马安静了,并深深感触到了一位世纪针灸老人谦逊无争的博大胸怀。

2009年,国家首评国医大师,甘肃有关领导登门索求资料,欲上报参评。老师自谓年事已高、荣誉过多而婉言谢绝,愿把此次机会和荣誉留给他人。老师淡泊名利的情怀再次震撼了我。

2010年正月初七,我中午才见过郑魁山老师,晚上老人便与世长辞,享年93岁。从2000年正月初七第一次见到郑老师,到2010年正月初七郑老师仙逝,前后恰十载春秋,其岁令之巧合乎?抑尘缘之易尽乎?……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任由流淌。(作者单位为河北省沧州市郑氏针法研究会)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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