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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杏石甘汤和我家族的故事

时间:2021-02-08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8版 作者:赵建永

  《伤寒论》中的名方麻杏石甘汤,与我的家学颇有渊源,它不仅是我家族的“拯救者”,更是中华民族的“守护神”。

  麻杏石甘汤“活人”记

  我的祖父赵景屺(1897—1972)素喜钻研中医,但早年间生怕学医不精造成事故,故而长期不敢给人开方治病。直至1934年,家父赵子明(1933—2010)幼年染病垂危时,祖父用麻杏石甘汤将其救活,从此正式走上行医之路,成为驰誉山东青州一带的名医。

  那时候麻疹疫苗尚未发明,农村每个小孩都要发一次疹子,病得厉害就很难活命。父亲两岁时发疹非常严重,祖父请来外村的医生,没有治好,又加上腹泻,病情变得极其危险。父亲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不吃奶也不喝水,持续数天。家人都很着急,祖父又请到多位中医给父亲会诊,他们都说病得如此危重没法治疗,不给开方就走了,全家对父亲的病情都绝望了。

  此后,家人把父亲从床上抱到地下,就等咽下最后一口气,便送往田野埋葬。祖父母面对着即将离世的爱子,心中极为难受,祖母对祖父说:“你整天看那些医书,药方背过不少,干脆开个方子试试吧,不能眼看着孩子这样死嘛!”在祖母的敦请和鼓励下,祖父决定开方一试。他提笔写下麻黄、杏仁、石膏、甘草四味中药,又找出张仲景《伤寒论》原著,认真核对麻杏石甘汤原文,确认无误后,就拿着方子飞奔到外村药店。祖父很快便将中药购回,把药材泡在药锅里,接着亲自生火煎煮起来。头一碗药汤迅速过滤出来,稍微凉一凉,祖母就用汤匙往父亲嘴里灌。

  神奇的是,原本连奶水都已不能吃的父亲,对此苦药汤子却张开嘴一气喝了半碗。这些药汤下肚片刻,昏迷中的父亲发出微弱的声音哭叫起来。全家人闻听,立时感到或有转机,心情也宽松些许。祖母看到了希望,赶紧把父亲从地面草席抱到床上。祖父母见我父亲有所好转,对治疗更有信心,随即又给父亲喂了一次。每次喂药,父亲都毫不拒绝,很愿意喝。随着症状的减轻,祖父对原方进行了加减。这样每天喂药数次,父亲就在这几服中药的治疗下逐渐痊愈了。

  祖父的中医之路

  父亲能活命是一个奇迹,祖父会开方治病之事也就此传开。先是本村人找他治,接着外地的患者也来请他,越传越广,周边益都、昌乐、寿光、临朐四县交界一带也常有人求诊。祖父不管多忙都会抛下手头的事出诊,有时正在田间干活,就把工具收起,立即赶到病家。

  祖父医疗疾苦,惠及群生,望重乡里,许多场面总是请他主持或坐重要位置,成为受人钦敬的人物。因此,祖父母都希望我父亲长大后学中医,也成为有益社会的人。父亲从上小学起就学习切脉的要领和医疗的基本法则。

  祖父不仅精于儿科,也擅长内科、妇科诸病。他的望、闻、问、切手段娴熟,尤其是脉诊,往往一搭手就能说出患者的症结所在,人皆叹服。祖父医术广博,慈心利民,施治简、便、验、廉,这从他熟读的《验方新编》中可见一斑。该书为清代鲍相璈纂辑,梅启照增辑,共24卷,内容广涉内科、外科、伤科、妇科、儿科、五官科、急救、食疗等120多个门类。全书以博载奇验良方为主,兼收医家精论,既收录民间验方、偏方、便方,也汇集历代名家名方和各种治法,共6000余条。该书在晚清和民国时期流传颇广,所收药方大多简便易求,切于实用,至今仍是中医工作者教学、研究和临床的必读医典。从该书和《伤寒论》《濒湖脉学》《周易》等家藏常用案头书可以看出,祖父作为中医全科大夫,注重“医易会通”,诊疗有着自己的特色。

  我祖籍青州郑母镇名士辈出,如经学宗师郑玄、丞相王曾、状元赵秉忠等。祖父做过私塾先生,以儒教垂训,崇道尚德,耕读传家。他精通《周易》,以《易传》“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为家训,门联常书“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当时青州城内有医院聘请祖父为坐堂大夫拟联合经营,但他因更喜爱田园生活而未赴任。家有良田数亩,果园一片,杏树特别多,这自然与祖父醉心医道,熟悉杏树药用价值,对中医别名“杏林”饱含一种特殊情感有关。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祖父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的精神尤为可贵。他不分昼夜,不畏寒暑,不问贫富贵贱,不计车马接送还是跋涉出诊,一切患者均来者不拒,热诚相待,一视同仁,悉心诊疗。他行医不图报酬,一心赴救,即使在年迈体衰时,仍积极义诊。他经常教育子女:“为人处世无论能力大小,都要做一个好善之人。勿贪不义之财,不损人利己,积德行善最为紧要。”

  一个中医家族的绵延

  父亲幼承庭训,开蒙于祖父所设家塾(旧时代最后一批私塾)。1946年他考入益都师范(校址青州孔庙),接受新式教育。他1952年考入山东师范大学,成为新中国首批本科生,1956年入华东师范大学,师从陈旭麓、冯契等名家,又成为第一代研究生。父亲毕业后,主动放弃留在大城市高校任教的机会,志愿到革命老区沂蒙山支援文化教育事业,参与创建临沂大学等院校。

  父亲讲授历史、哲学、政治经济学、俄语等课程,被评为临沂地区首位讲师和副教授,1993年晋升史学教授。他著述多部,如与老同学骆承烈教授主编《中国近代史》等书,被他兼职执教的曲阜师范大学作为教材使用。他历任临沂大学师范系党支部书记、临沂教育学院教务长(创办历史系)、临沂历史学会会长、山东省历史学会常务理事、全国高校历史教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山东省高校职称评委会历史学科组成员等职。

  父亲的工作长期与医疗相关,在三年困难时期临沂大学解散,多所高校拟将其调走,本地领导挽留以备复校,遂入临沂卫生学校任教。父亲历任副教务长、政治处主任、副校长,兼山东省高校招生办医农类考生录取组组长,还参与创办临沂地区中医院,并入卫生局工作。

  父亲一面从事教学和管理工作,一面系统学习研究中西医学,还撰写反映上海人民医院陈中尉大夫先进事迹的剧本《断手再植》,获编剧奖。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肇基于青岛医学院沂水分校,他在创校之初即主持开办西医学中医培训班,为中西医结合事业在齐鲁大地的开展和当地医疗水平的提高而竭尽心力。后来我二哥二嫂都在该校毕业,成为职业医生,二哥还受业于中医泰斗刘惠民之门人。

  父亲常言“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标本兼治”的中医智慧,不仅可为生命健康保驾护航,而且有助于解决日常生活及各种关系中的难题。父亲毕生献身教育和卫生事业,对我从事国学和医道研究影响深远。(赵建永 天津社会科学院)

(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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