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曾治一例病程长达5年的慢性咽炎患者,其以咽干、咽痒、咽痛为主诉,长期误用寒凉无效反重。笔者通过识破局部热象之假,洞察其脾胃虚寒、阴客于上之真,终获显效。现整理诊疗过程如下,以供同道参考。
邢某,女,45岁,2025年8月13日初诊。主诉:咽痒、咳嗽5年,加重伴咽痛1月。现病史:患者5年前始发咽干、咽痛,辗转多家医院,均诊断为咽炎,历经各类中西药物治疗,症状始终未见缓解。其间曾自行长期以蒲公英、罗汉果等寒凉之品泡水饮用,非但未除咽部症状,反添胃脘怕冷、疼痛之新症。近1个月来,诸症加重。刻下症:咽干,咽痒,咽痛,咽中异物感,频繁清嗓子,饮食中遇辛辣刺激或生冷之物,上述症状即明显加重。平素自觉胃脘部畏寒,喜温恶凉。查其舌淡,苔薄白,脉沉弦。
诊断:喉痹(寒客咽部,痰气互结证)。
治法:温散寒邪,化痰利咽。
方用半夏散合半夏厚朴汤加减:桂枝10g,姜半夏10g,甘草10g,厚朴15g,茯苓15g,桔梗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8月22日二诊:患者诉诸症未见明显改善。思辨后,守其核心病机,转而采用经方合时方之策,以半夏散及半夏厚朴汤合喉科六味汤加减。处方:桂枝10g,姜半夏10g,甘草10g,厚朴15g,茯苓15g,紫苏梗10g,桔梗10g,僵蚕10g,荆芥10g,防风10g,薄荷10g,麦冬30g。14剂,煎服法同前。
药后电话随访,患者欣喜告知,咽干、咽痒、咽痛等已基本消失。
10月3日三诊:诉1周前感寒,症状有轻微反复,继用上方调理,以巩固疗效。
按 本案的辨证精髓在于看透咽干、咽痛的表象,揭示阳虚寒凝的疾病本质。其真寒假热之诊断,立论于三大依据:其一,“寒凉反剧”的病史。患者长期、反复使用蒲公英、消炎药等一派寒凉之品,若为实热或阴虚火旺,理当有效或暂缓,然其结果却是“症状未见缓解”,且“胃逐渐怕冷怕痛”。这无疑证明,用寒凉药后阳气受损,里寒更盛,虚阳郁遏不伸,故咽部症状缠绵不去。此“以寒增寒”的反应,是判断病性属寒的金标准。其二,“脾胃虚寒”的佐证。刻下症中“平素胃脘部怕凉”及“食凉后症状加重”,明确揭示了患者中焦阳虚、脾胃虚寒的体质基础。《黄帝内经》云:“咽喉者,水谷之道也。”脾胃阳虚,一则运化失权,津液不能上承濡养咽喉,故见“咽干”,此干非火盛灼阴,乃气不化津;二则阴寒内盛,循经上逆,凝滞于咽喉这一狭窄门户,致使气血津液运行痹阻,发为咽痛、咽痒、咽部不利。此咽痛是“不荣”与“不通”并见,根源在于“寒”。其三,舌脉的客观依据。舌淡苔薄白,通常与气血两虚、脾胃虚弱、寒湿内蕴等证型相关;脉沉主病在里,弦主气机郁结、主痛,共同指向了寒邪深伏于内,气机结滞于咽的核心病机。综上,本案咽部诸症,实为脾阳虚惫,阴寒之邪上逆,客于咽喉,与痰气互结,郁遏不散所形成的真寒假热证。其“热象”是假,是标;其“寒本质”是真,是本。
初诊处以半夏散合半夏厚朴汤加桔梗。半夏散出自《伤寒论》,专为“少阴病,咽中痛”而设。桂枝辛温,散寒通阳,直达阴寒之所;半夏化痰开结;甘草和中缓急。三药合力,功专温散寒邪,开喉痹。半夏厚朴汤源自《金匮要略》,主治“妇人咽中如有炙脔”,是行气化痰散结的名方。此方针对患者咽部不利、频繁清嗓子的痰气交阻之标。加桔梗,为舟楫之药,引诸药上达病所。此方虽证机相合,但7剂后效不显,提示病邪深痼,或兼夹风邪未祛,散结通络之力尚嫌不足,且纯用温燥,或有格拒或伤阴之嫌。二诊在守定温散大法的基础上,引入时方喉科六味汤。荆芥、防风,二者辛温,祛风散寒之力强,尤其善于解除“咽痒”这一风邪为患的标症,并助桂枝增强透达外邪之力。僵蚕为虫类药,善搜络中风痰,祛风化痰散结,利咽之功显著。薄荷性凉,在此作用巧妙,一则可轻清利咽,缓解局部“痛”感,二则能反佐大队温药之燥烈,防止药性过于温燥,体现了寒温并用的思路。患者病程5年,咽干明显,阴液必有耗伤,若持续纯用温燥,恐有劫阴之弊,使咽干更甚。大量麦冬滋阴润肺,生津利咽,与诸温药相伍,既制其燥烈之性,又润其已伤之阴,使痰结得化而阴液得复,体现了扶正祛邪的思路。治疗慢性咽炎不能只考虑咽喉局部之疾,必须将局部症状与全身状态相结合,进行整体审查,方能避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误区,识破复杂病机。(闫玲玲 河北省邯郸市中西医结合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