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尿潴留及排尿困难是临床常见的急性尿道病，属中医学“癃闭”范畴。临床上此病可分为阻塞性和功能性两类，前者多为肿瘤、前列腺增生、结石炎症、尿道畸形或狭窄造成，后者为中枢神经或周围神经功能障碍引起，如神经官能症患者常于陌生环境或紧张焦虑时发生排尿困难。现将笔者临床治疗的两则典型案例整理介绍如下，供同道参考。
案一
陈某，男，74岁，1983年10月19日初诊。患者诉1周前饮酒后呕吐腹痛，次日小便淋漓，时有血水流出，渐至尿闭。就诊于某医院，诊断为急性尿潴留、前列腺增生，服二乙菧酚、氯霉素等药，导尿并保留尿管，至今无好转。刻下：患者面赤息粗，烦躁不安，少腹痛引腰背，直肠黏膜脱出寸许。舌质暗红，苔黄腻，脉滑数。
此为湿热蕴阻下焦，肾阴亏耗，膀胱瘀热，气化不行，即张景岳所谓“无阴则阳无以化”。法当育阴清热，活血利尿。
处方：生地黄20g，藕节20g，茅根20g，焦栀子10g，黄柏10g，木通10g，琥珀10g，女贞子15g，旱莲草15g，白芍15g，小蓟12g，蒲黄6g，甘草3g。2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上方服2剂后，拔出尿管，小便点滴如线，小腹坠胀。予济阴汤加味：熟地黄20g，龟板15g，琥珀10g，黄柏10g，知母10g，白芍20g，地肤子6g，川牛膝15g。1剂，煎服法同前。
服药当晚即尿如泉涌，安卧达旦。续服原方3剂后，直肠黏膜还纳。予知柏地黄丸调理半月，迄今未发。
按 本案为前列腺增生因酗酒诱发急性尿潴留。患者年逾七旬，但精神矍铄，面赤息粗，嗜酒蕴热。发病前酒后呕吐腹痛，次日小便淋漓见血，渐致癃闭，直肠黏膜脱出。来诊时已安放保留尿管，诊见少腹痛引腰背，舌红、苔腻，脉滑数。此肾阴亏耗、湿热下注之候，病在肾与膀胱，为浊瘀凝滞，灼伤络脉，闭塞溺窍，遂致癃闭。急当清下焦湿热、利水通淋、凉血止血，以利决渎。《金匮要略》云“夫诸病在脏，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余皆仿此。”尤在泾释：“无形之邪，入结于脏，必有所据，水、血、痰、食，皆邪薮也。”故首用小蓟饮子加减治之。方中生地黄、女贞子、白芍滋肾敛阴；小蓟、藕节、蒲黄、茅根、旱莲草凉血止血；黄柏泻相火以救阴，栀子泄三焦之火以利决渎，木通、淡竹叶清心肺之热而靖州都；琥珀利水通淋祛瘀闭；生甘草降火可疗茎中痛。诸药合用，能滋阴清热、凉血止血、利尿消瘀，令邪无所据，故服之病减。后以张锡纯济阴汤加味，滋阴清热利膀胱，行瘀化浊开壅闭，服之当晚小便畅通，续服3剂而瘥。后以知柏地黄丸补阴秘阳，调理善后而愈。此后未再复发。
案二
冯某，女，14岁，2010年4月23日初诊。主诉：排尿困难7个月。患者7个月前因尿频、排尿不爽、迟滞乏力、小腹坠胀，曾在多家西医院诊治，做血常规、生化、尿常规、腹部彩超等多项检查，未发现异常，诊断为神经官能症。服西药治疗无好转，渐至每日排尿10次以上，尿频难尽，常需屏气用力，蹲时甚久，患者极为痛苦，家人深感忧虑，遂来诊治。刻下：神疲气短，语声不扬，倦怠乏力，时有焦虑不安，胸闷纳差，失眠多梦。少腹急，尿意频，排尿迟缓不畅，临厕努挣乏力，甚则尿如涓涓细流或滴沥而出。大便溏薄，腹胀肛坠。舌质淡，苔薄白，脉沉细弱。
此为心脾两虚，中气不升，浊阴不降，气化不及州都。治宜升阳益气，降浊利尿。
予补中益气汤加减：人参20g，黄芪30g，白术15g，当归10g，陈皮10g，升麻10g，柴胡10g，山药20g，肉桂（研服）6g，通草10g，大枣30g，甘草20g，淮小麦100g。3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4月30日二诊：小便渐畅，排尿不如前之费力，精神转佳，夜能安卧。续用前方加紫河车（研服）20g，10剂。
服上方期间，排尿正常，无其他不适，服10剂后病愈停药。随访两年，现在某校就读高中，学习成绩亦佳，前病未再复发。
按 排尿困难是指排尿不畅，迟缓无力或滴沥如线，常伴有尿频、尿急、焦虑不安。中医认为，尿储存于膀胱，气化始出。《素问》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正常排尿除膀胱参与外，还须肺、脾、肝、肾及三焦的功能正常。肺主肃降，为水之上源，肺气不降则无以通调水道；脾主运化，升清降浊，脾不散精则化源竭绝；肝主疏泄，肝郁气滞则水津不行；肾主藏精，化气行水，肾元不充则水难蒸腾；三焦主持诸气，运利水津，三焦不行则决渎壅塞。所以排尿的正常与否，涉及诸多脏腑。本例患者神气怯弱，恰值中考临近，学习紧张，肝郁气滞，焦躁不宁，心失所养，脾虚气弱，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李东垣说：“清阳不升，九窍为之不利。”下窍不利，则尿急迫而排尿迟缓。用补中益气汤益气健脾、升清降浊，合甘麦大枣养心宁神，加肉桂温阳化气，通草利尿行水。诸药合用，共奏升阳益气、降浊利尿之功。故服之津液得下，焦虑得减，诸症得退。后加入紫河车益元填精，助前方升清降浊、化气行水之力，续服10剂，终以愈疾。（张玉龙 四川省巴中市中医院，作者系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四川省名中医）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