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腹泻是临床常见病、多发病，据其症状可归属于中医“泄泻”范畴。早在《素问·至真要大论》中就有相关记载，“厥阴之胜……肠鸣飧泄”“少阴之胜……腹满痛溏泄”。泄泻以稀便或水样便为主要症状，多因脾胃枢机不利，升降失司，水湿不化，下而为泄，且与外邪、饮食、情志、劳累、体虚等因素相关。若泄泻日久，脾虚不能正常运化升降，寒湿内停，伤及脾阳，进而由脾及肾，乃至肾阳虚损，同时，水湿内停中焦，湿从热化，加之今时之人易食肥甘厚腻之品，更易致湿蕴化热，形成寒热错杂之证。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主任医师曾斌芳认为，治疗此类寒热错杂之泄泻，应注重平调寒热，辛开苦降为其主要治法，同时不可忽视健脾燥湿，升清降浊，使得中枢运转有度，才可上下交通，寒热调和，下利自止。现总结其治疗功能性腹泻医案一则，分享如下。
王某，男，31岁，2024年6月9日初诊。主诉：泄泻1个月余。近1周每日大便2～3次，质溏，便前腹痛，排便后可改善，受凉易发，就诊于某医院，胃肠镜检查无异常，确诊为功能性腹泻。伴口干，心中烦热，自汗，乏力，腹部隐痛，腹胀，四肢厥冷。舌体稍大，边有齿痕，舌红，苔中部黄，脉见弦细，尺脉沉弱。
西医诊断：功能性腹泻。
中医诊断：泄泻（寒热错杂证）。
治法：寒热平调，升清降浊。
方用黄连汤加减：黄连6g，干姜6g，桂枝9g，法半夏9g，党参30g，葛根30g，石菖蒲9g，石榴皮30g，枳壳9g，炒白芍9g，枳椇子9g，炙甘草6g，草果6g，焦神曲9g。14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6月23日二诊：患者口干、烦热、乏力症状改善，大便次数减少，偶感腹部隐痛，自汗出，手脚冰凉。舌淡红苔薄黄，齿痕减轻，脉沉细。守上方加防风9g、乌梅6g，14剂，煎服法同前。
8月18日三诊：患者因工作原因未及时复诊，此次就诊诉服上方后腹痛已无，大便成形，四肢回温，仍自汗，鼻尖生疖肿。齿痕已无，舌红苔薄黄，脉细略数。处方：葛根30g，黄连6g，银柴胡9g，陈皮9g，法半夏9g，茯苓20g，枳实9g，竹茹9g，炙甘草3g，乌梅6g。14剂，煎服法同前。
9月15日四诊：鼻尖疖肿消失，汗出减轻，腹泻止，偶有便秘。舌淡红，苔薄白，脉细缓。处方：葛根30g，黄芩9g，全瓜蒌15g，银花15g，当归9g，天花粉15g，白芷6g，生甘草6g。14剂，煎服法同前。
后期随访1个月，患者诸症悉平。
按 本例患者以便溏、口干、乏力、心中烦热、时腹自痛为主症，结合舌脉（舌体稍大，边有齿痕，舌红，苔中部微黄，脉见弦细，尺脉弱），为脾虚湿阻、寒热分化之典型表现，属寒热错杂之证，脾虚为本，湿热为标。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䐜胀。此阴阳反作，病之逆从也。”患者脾胃虚寒，运化无权，清阳下陷，水湿杂下，故见便溏、腹隐痛、乏力、肢冷、舌胖、尺脉弱，此皆为中焦虚寒、阳气不充之候。脾虚日久，湿浊之气阻遏中焦，郁而化热，浊热之气上逆，扰及胸脘，则表现为胸中烦热、口干、舌红苔黄。故初诊立寒热平调、升清降浊之法，以黄连汤加减。黄连苦寒，干姜辛热，二药一寒一热，一升一降，调节脾胃枢机，正合辛开苦降、寒热平调之法；葛根升阳止泻，使清阳得升，浊阴自降；桂枝辛温，助干姜温通阳气，散寒止痛；法半夏燥湿和胃，增强辛开苦降之力；党参、炙甘草益气健脾，扶助正气，防苦寒辛燥之品伤及脾胃，焦神曲消食和胃，助脾运化；草果辛香猛烈，配伍醒脾开胃之石菖蒲，共奏燥湿醒脾之功；炒白芍与桂枝、甘草相配，调和气血，缓急止痛；石榴皮为涩肠止泻之佳品；祛湿必有行气之品，取其“气行则湿化”之意，故加枳壳、枳椇子行气宽中，消除胀满，与石榴皮相配，通涩结合，以防留邪。
二诊患者口干、烦热、乏力症状改善，热象减轻，舌质由红转为淡红，舌苔由黄转微黄，大便次数减少，但仍有虚寒之症，中气虽振，门户未牢。曾斌芳认为，此时应少佐风药，取其升提清阳之性，鼓舞阳气升发。故二诊方加入防风，其性辛温，能鼓舞脾阳，配伍葛根增强其升清止泻之力；患者泻下虽缓，然自汗出，恐为气阴耗伤、营卫不和之征，故用乌梅敛阴止汗，取其酸涩之性，涩肠固脱，与诸药相配，散收同施，调和肝脾，顾护藩篱。
三诊患者诉腹泻之症皆已减轻，大便已成形，虽仍诉自汗，但无虚寒之象，其脾胃功能已复。鼻头起疖肿，舌红苔薄黄，脉象略数，此为体内湿热未清，化火上攻清窍也。故取黄连温胆汤清中焦湿热，银柴胡性甘凉，清解郁火，散浮游之“火毒”。加葛根30g，意在鼓舞胃气上行，输布津液，调和营卫；配以乌梅酸收敛汗，一散一收，调畅气机，巩固大肠。
四诊患者诉诸症皆减，泻利几愈，然偶有便秘，脉细缓，此为大邪已去，津液未复，肠腑失润之象，遂针对此病恢复期进行善后调理。黄芩、金银花清上焦及肠道残余邪热，白芷升散，领诸药上行，直达病所，宣散余邪，与黄芩配伍，一升一降，调节气机；天花粉、瓜蒌、当归相配，取其增水行舟之意，润肠，补血，通便；葛根生津止渴，生甘草清热解毒。诸药合用，共奏清解余毒、扶正养阴之功。
本案以寒热平调、升清降浊为纲，初时中焦痞塞，寒热格拒，清浊相混，故以黄连汤斡旋中焦，立辛开苦降之法，寒热并用，复其升降；邪退正虚之际，稍佐防风、乌梅，调和营卫，固摄滑脱；终以清润之品，荡涤余邪，复其津液。其中葛根一味，贯穿四诊，其升清之力如帆引航，使清阳升而浊阴降，乃“治泻不离脾胃，调中必先升清”之义。此案可鉴，治内伤杂病贵在持重守机，知常达变，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许银杏 新疆医科大学中医学院 王雯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