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绿苦菜芽,唤醒人间好年华。春回大地,苦菜不知不觉从田野钻了出来,不怕日晒风雨,不畏贫瘠干旱,它顶起土块冒出黄绿萌芽,叶布地生,或一丛丛或孤零零匍匐生长在沟渠边、田埂旁、荒滩地上。春风吹,苦菜长。它逐渐生长伸展开灰绿色条状叶子,四散如伞,长到夏季还会努力开出几朵不起眼的小黄花——苦菜花。
我自小在大西北农村里长大,对苦菜(家乡称苦苦菜)总有抹不去的记忆,是苦菜养育了我这个瘦弱的孩子。那时农村生活很苦,开春没有什么鲜菜吃,新嫩的苦菜是一味不可或缺的家常野菜,还可帮助人们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段。于是,我和村上几个小伙伴相约在一起,提上小筐子,到野外常去挑野菜,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眼睛像探照灯一般,仔细搜寻着苦菜的踪迹,苦菜的叶片边缘是锯齿状,嫩绿中透着一股坚韧。我们拿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仿佛在挖掘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回家后母亲麻利地一遍又一遍淘洗干净,放锅里焯熟,捞出来凉水浸泡减轻苦味,再加上蒜末、醋、盐,少量胡麻油凉拌,就成了全家人一顿菜肴,味道闻着香,但吃起来还是很苦涩,总不太喜欢多吃,但可以让人充饥果腹。“朝来食指动,苦菜入春盘。”恰是当年农村生活的一个真实写照。
苦菜是古人食用最早的野菜之一。早在《周书》就记载:“小满之日苦菜秀”,而《诗经》中也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的描述。历代文人对苦菜的赞美不绝,如北宋文学家晁补之《同张子望颜伯仪上关纳凉》诗句中:苦菜黄瓜亦堪数。苦菜和黄瓜并列,都是四月小满节气左右最新鲜的菜肴。再如诗人王质《山水友馀辞苦菜》诗曰:“王瓜后,靡草前,荠却苦,荼却甘。贝母花哆哆,龙葵叶团团。苦菜,苦菜,空山自有闲人爱,竹箸木瓢越甜煞。”
俗话说良药苦口。后来我就读医科大学才懂得,苦菜为菊科苦苣菜属植物的全草,中医称之为败酱草,更是一味餐桌上的民间中草药。它性凉,味苦,无毒,归心经、胃经、大肠经,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明目等功效。苦菜有较强的杀菌作用,对咽喉炎、扁桃体炎、慢性支气管炎、细菌性痢疾等均有一定的疗效;苦菜外敷还可治刀伤、烧伤、疮疖肿痛等;另外,因其带有特殊苦味,有开胃、助消化的效果。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生活卫生条件较差,我们全家人却很少生病吃药,可想而知,这或许与常吃苦菜食疗方式息息相关吧。
苦菜是生活的一种味道,它伴随着我成长的岁岁年年,养成面对艰难困苦,更加坚韧不拔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坚定信念跟党走。正如难忘经典老电影《苦菜花》中插曲唱道:苦菜花儿开香又香,朵朵鲜花迎太阳,受苦人拿枪闹革命,永远跟着共产党。
盘中苦菜寻常味,却解人间烟火情。如今苦尽甘来,苦菜成餐桌上不可或缺舌尖上的绿色春味。苦菜或凉拌、或炒肉、或包饺子、或蘸酱生吃等,都别有一番滋味。每当品嚼着苦菜,仿佛味蕾感受不到昔日那么多苦涩味,而是苦菜蕴含的更多鲜香味道,心中会升起一份久违的情愫。
谁道出身贱,居微志却刚。苦菜虽普通微小、并不起眼,却永远是野菜中的佼佼者,它独特的清苦味,让你静心回味;不畏艰难的品德,永远值得人们细细去品味、去铭记、向前行。(郭仲华 江苏省仪征市中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