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石垦壤 烛照杏林
——《中医辞典》书评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4版 2026-03-25

御敌恃兵锋,制器贵良工。好书之于社会,影响巨大深远。昔有“《春秋》一部书,汉室三分鼎”之说,《三国演义》更被用作兵书,引得后世群雄纵横。经典与辞书,乃各业遵行之圭臬。今有《中医辞典》付梓,为90余岁高龄的李经纬先生亲定词目、手书样稿,董泽宏先生殚精竭虑,数易其稿,乃至为此付出中风之沉重代价,其精神足以动人心魄。余有幸作为先期读者,感佩之余,谨为这部足以推动中医学发展的重要工具书,略陈数语,以志其成。

应时而作,化繁为简:编纂的必要与特色

《中医大辞典》已几次出版。其中2005年版收录词目38505条,卷帙浩繁,堪称巨著。然其体量庞大,适于专业研究者深入探求,而对于初登中医之门者或基层工作者而言,则难免有“歧路亡羊”之惑。正是基于此,本书的编纂必要性跃然纸上:“歧路容易亡羊,纷杂难以择优。《内经》有《类经》集粹,《易经》存《增删卜易》。中医辞典,学研工具。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有识之士踵事增华。世界瞬息万变,知识突破爆发,时间成本高昂,精简人所希冀。像《新华字典》样携带,如《肘后备急方》样应急,《中医辞典》应时代所需。”

李经纬的这段序言,不仅揭示了《中医辞典》的编纂初衷,更精准地定位了其核心特色:简明实用。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为学习者提供一把开启宝库的钥匙。

匠心孤诣,去芜存菁:编纂历程与精神

明代张介宾编纂《类经》时,曾发出“竟不知孰可摘孰可遗”的慨叹。《中医辞典》脱胎于《中医大辞典》,在词条遴选中亦面临同样困境。李经纬先生以耄耋之龄,先划定6000余条基础词目,编写过程中又补充500余条新词,总计7000余条。后经反复推敲,与编著者多次协商,大刀阔斧删减,最终定稿4325条。这4325条,正是从数万条词目中“千淘万漉”而得的真金。李经纬不顾年高,亲自以手工编写人物、古籍条目,其景其情,宛如“涌动的老蚕慢慢地吐着一缕缕细丝”,而“晚霞余晖映红着西边天际”,令人肃然起敬。

编纂工作亦体现了审慎与睿智。李经纬以“新梅映雪,旧枝隐退”之识,行“伯乐相骥”之实,遴选编著者。深知“基不固则大厦倾,学未博则医学殆”“暴寒无恒者隳功,志不专者失鹄”,故而“总编任重,审慎为先”。这种对学术的敬畏与对后学的负责,贯穿全书。

博通古今,以简驭繁:编著者的学养与贡献

编著者董泽宏先生,学养深厚,出版书籍发表文章达二千余万字,堪称编纂此书的最佳人选。他“慕伊、吕之经纶,法计然之智略;守青灯而穷典,闻梵呗以澄怀”,经年累月,“皓首穷经,临证未尝释卷;悬壶济世,夜分犹继膏晷”。其学“攀崚嶒以采菊,涉芳洲而撷蕙”,于经史子集、中西医学、星卜诸家,“靡不究心”“畅达无碍”。正因有如此“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的沉潜,方能“披阅万卷,会通百家”,将“上医”之志、“中医”之实、“大医”之貌融为一体。他所承担的缩写工作,绝非简单的删减,而是“操瓢只手,应策多门”的创新性劳动。其难处在于,要将《中医大辞典》中旁征博引的完整条目,缩写为极致精练、一语中的的短句。书中如“浊药轻投”等条目,便是先生夜半灵感迸发而成。此等化繁为简、取精用弘之功,洵非博通大家所不能为。

简明五法,正本清源:辞典的体例与价值

《中医辞典》之“简明”,有章可循,主要体现在以下五点:

主题直接:取消“中医病名”“书名”“五行术语”等分类标签,直接切入核心定义。

引经适度:避免以经解经的循环论证,引经据典力求精要,最多不超过三条,直指本义。

印证从略:一般不加入中西医印证内容,保持中医理论的纯粹性与主体性。

删繁就简:取消索引部分,使全书更为紧凑便携。

字数限制:对条目定义严格限定字数,这是难度最大、最具创新性的一环。如取长木以制轻舟,非良工不能为也。

登泰山而小天下,非因泰山之高,实因视野之阔。此辞典让学习者有由难转易、豁然开朗之感,语句通俗而不失典雅,特色突出,实现了从博大到精约的飞跃。

中医本是整体之学,然个别人断章取义,割裂其普遍联系哲理,抓住一点,不及其余,方向偏激。《中医辞典》则能起到正本清源的关键作用,如“胃以喜为补”被曲解为恣食无忌,殊不知叶天士本意为特定虚弱患者而设;“寒湿伤阳”被片面理解,却忽略适当接触反能激发阳气之机。《中医辞典》坚守学术底线,争论性观点不入,条目释义在大幅缩减的同时,绝不断章取义,保持了全书的纯洁性与权威性,堪称末春虫鸣中的难得蛙声,暮色苍茫中的指路明灯。

面对浩瀚的中医宝库,初学者往往目眩神迷,不知从何入手。此《中医辞典》让学习者得以窥一斑而知全豹,观滴水而见沧海,使人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中医核心概念的精髓。“撰著书文,付之梨枣,如烛如炬,发光送暖”,这部凝聚了两位伏枥老骥心血之作,为中医珍籍宝库增添了一枚瑰宝。它指导后学少走弯路,免入歧途,垂中医之典,立万世之范,字字句句如金玉珠玑,开卷必有益。

反复翻阅这部弥足珍贵的《中医辞典》,无时无刻不为两位秉烛老师的严谨治学精神所感动。老子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集之作,非为藏诸名山,而应使此“大音”广布,“大象”显形。发扬光大中医,拨正乱象,需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调高强音,让诵经读典蔚然成风,方能迎来中医百花齐放的春天。这部辞典,正是那叩石垦壤的第一步,烛照杏林的一缕强光。(梁峻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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