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病理形态分类,慢性胃炎主要分为慢性浅表性胃炎、慢性萎缩性胃炎和特殊类型胃炎。慢性浅表性胃炎表现为胃黏膜上皮发生持续的炎性改变;慢性萎缩性胃炎则表现为胃黏膜固有腺体萎缩,黏膜变薄,黏膜肌层变厚,胃酸分泌减少,或伴有肠上皮化生等。严重的慢性萎缩性胃炎伴有中、重度肠上皮化生及重度不典型增生者,多为胃癌前期病变。
慢性胃炎的主要症状为上腹部不规律的饱胀疼痛,有时呈阵发性,有时呈持续性,也有的胀痛长时间不发作,并可能伴有恶心、食欲不振、嗳气等。慢性萎缩性胃炎除了有上述症状外,还可出现明显的消瘦、疲乏、贫血、腹泻、舌炎等。用西药治疗慢性浅表性胃炎有一定疗效,但是病情容易反复。而对于慢性萎缩性胃炎,目前尚无促使其病理改善的西药,萎缩病变一旦形成后很难逆转。在治疗方面,中医药有很大的优势,经过一定时间的治疗,部分患者萎缩的胃黏膜可以得到逆转。
慢性胃炎属于中医学“痞证”“胀满”“胃脘痛”“呃逆”“吞酸”“腹泻”“虚劳”等范畴,大致上可分为热证、寒证两大类,热证又可分为实热与阴虚两种,寒证则主要为虚寒证。
当患者无明显的寒热虚实可辨时,可采用通治方三合汤,或变通梅蕊散加减。属于实热证的患者,胃中灼热,饱胀疼痛,口苦口渴,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舌红苔黄腻,脉数有力,宜用三合清中汤加减。
属于阴虚证的患者,胃脘灼热隐痛,嘈杂易饥,口干不欲多饮,大便干燥,形体消瘦,身倦乏力,舌红干瘦无苔,脉细数,宜用养胃汤加减。属于虚寒证的患者,胃痛隐隐,喜温喜按,脘腹饱胀,时胀时消,神疲畏冷,手足不温,舌淡苔白,脉缓弱,宜用理中汤加减。
验方集锦
三合汤
组成:高良姜9g,香附9g,百合30g,乌药12g,丹参30g,檀香6~9g,砂仁6g。
此方系中医大家焦树德先生验方,其所著《方剂心得十讲》中说:“笔者幼年时跟随外祖父学习中医临床时,他老人家教了一句口诀:‘痛在心口窝,三合共四合。’意思是说,上脘部疼痛的病证,可用三合汤和四合汤治疗。三合汤即良附丸、百合汤、丹参饮三方合在一起应用。其中,良姜、香附理气散寒,利三焦,解六郁;百合、乌药清泄肺胃郁气,温散胃经逆气,相辅相成,《本经》云百合‘补中益气’,张好古说乌药能‘理元气’,故本方更适用于日久不愈,正气渐衰之证;丹参活血行瘀止痛,合檀香、砂仁,行气调中,和胃醒脾,对久治难愈,气滞血瘀,正气渐衰的胃脘痛,不仅能活血定痛,且能养血益肾,醒脾调胃。此方笔者在临床应用60多年,可谓非常有效。如患者病程较长,或舌上有瘀斑或痛处固定不移者,可再加炒五灵脂10g、生蒲黄10g(布包)(即失笑散),就成为四合汤。笔者在临床上凡遇曾经服其他中药上百付而效果不明显者,常用三合汤或四合汤治疗,常建奇功。希望大家试用。凡是久治无效的胃脘痛,都可投用此方,再根据病人的证候变化和舌苔、脉象的变化随证加减,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良效,大家临床用过之后,会知吾言不谬。”
此介绍可谓其宝贵的经验之谈。非常巧合的是,笔者在初学医时,伯父(湖南医学院教授彭崇让)也教过这首口诀,云其流传自清末,并告知此方可作为治疗胃脘胀痛的“统治方”、首选方,意即无论寒热虚实,本方适当加减,均可应用而很少有副作用。笔者在治疗慢性胃炎时,如无明显的寒热虚实证候可凭,往往将其作为首选处方。本方药性平和,稍偏温润,非大寒,非大热,不开破,不滋腻,能理气消胀、活血止痛,既可投之以作首次治疗的问路之石,又可久服而不必担心其药性的偏弊。
变通梅蕊丸
组成:绿萼梅蕊10g,八月札10g,莪术15g,甘松10g,香附10g,娑罗子10g,砂仁5g,茯神10g,石斛10g,枳壳10g,桔梗10g,蒲公英15g。
加减:疼痛剧,加延胡索10g;有溃疡,加白及末、三七末、血竭各1g冲服;睡眠不佳,加琥珀10g(布袋包煎)、合欢皮10g;有萎缩性胃炎者,加浙贝母10g、水蛭10g、炙刺猬皮5g、乌梅10g、九香虫10g。宜制成散剂或装胶囊服。
此方系笔者经验方,梅蕊丸出自王士雄的《潜斋简效方》,原方为:绿萼梅蕊90g,莪术150g,甘松150g,香附60g,木香4.5g,砂仁9g,益智仁9g,滑石210g,牡丹皮120g,远志3g,桔梗3g,茯苓10.5g,山药4.5g,黄芪9g,人参9g,甘草2.1g。上药研细末,加白蜜360g捣丸,如龙眼大,白蜡封固,每服1丸,开水送服。
王士雄云:“此方传自维阳,吾乡沈月枝封翁幕于姑苏时,患心腹久痛,诸药罔效,得此而愈。遂照方配合施送,服者多效。今高芝检先生家踵其事,求药者日益广。但用药甚奇,其分量之多寡,亦难测识。谨附录之,以质博雅。”
国医大师颜德馨在其所著《医方囊秘》中解析说:“本方以绿萼梅蕊、香附、木香、甘松、砂仁、益智仁疏肝理气和胃;以人参、黄芪、山药、茯苓、甘草、远志益气养胃宁心;莪术、牡丹皮活血祛瘀;桔梗、滑石一升一降,调理气机。诸药合用,共奏疏肝和胃、活血利气之功。大抵此方在抑木之横,以培土之虚,俾土得培而不受木侮,木得疏而不再侮土,则诸证自已。主治肝胃久痛,诸药不效,或腹有癥瘕,此方皆验,孕妇慎用。”
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本方适当变通,用治慢性胃炎以痞塞胀痛为主者,确有良效。变通之后的新方,以绿萼梅、香附、八月札疏肝气,莪术、甘松、娑罗子理胃气,砂仁醒脾暖胃,石斛益胃养阴,蒲公英清解胃中郁热,茯神健脾渗湿宁神,枳壳、桔梗调节气机升降。全方偏于清润,与三合汤之偏于温润有所差别,但对于久治不愈的慢性胃炎都是安全可靠的效方。
三合清中汤
组成:黄连6g,栀子10g,瓜蒌皮10g,半夏10g,枳实10g,陈皮10g,茯苓10g,甘草5g,草豆蔻5g,川芎10g,香附10g,神曲10g,苍术10g,干姜5g。
加减:如胃镜检查见黏膜充血、肿胀、糜烂,可加蒲公英、连翘、虎杖以清热解毒;如胃黏膜红白相间、有树枝样血管透见,或黏膜呈颗粒样或结节样增生等改变,病理活检提示肠上皮化生和不典型增生,则加三棱、莪术、路路通、浙贝母以化痰逐瘀通络;如胃黏膜见出血或渗血,则视病及血分,加失笑散、赤芍、三七粉以止血而不留瘀;如属糜烂性胃炎,则加白及、栀子;胆汁反流性胃炎加代赭石、旋覆花或酒制大黄。
此方系笔者经验方,是小陷胸汤、清中汤、越鞠丸三方合方,去生姜、大枣,加枳实而成。三方均可治疗胃脘热痛,但侧重点略有不同。合方后以黄连、栀子清胃热,半夏、陈皮、茯苓、甘草、瓜蒌皮、枳实下气化痰,越鞠丸疏解六郁,以少量草豆蔻、干姜反佐,温寒止痛,共奏清热化痰、解郁止痛的作用。
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即使是辨证为实热证的慢性胃炎,因患病日久,已非纯热证,往往是寒热错杂,兼夹气血痰湿诸郁,遣方用药时不能一味寒凉清热,当佐以少量温药,并兼以解郁,三合清中汤正是为此而设。这类患者的症状特点是:胃中灼热胀痛,时痛时止,喜冷饮冷食,但饮食后不舒,胃中热但手足冷,能食而消瘦,大便或干结,或溏稀,小便黄,舌赤苔黄腻,脉滑数。如果诊断为十二指肠溃疡、胃溃疡、复合部溃疡,笔者用白及、血竭、三七、白矾等分研末,以汤剂送服,每次2g,日2次,对愈合溃疡面,有佳效。
叶氏养胃汤
组成:北沙参15g,麦冬10g,石斛10g,玉竹12g,扁豆12g,粳米15g。
加减:如果饱胀明显,可加佛手10g、香橼10g、厚朴花10g;疼痛明显,可加川楝子10g、延胡索10g;饮食不消,加麦芽15g、谷芽15g、鸡内金10g;嗳气频繁,加竹茹10g、丁香1g、柿蒂10g;大便干结如羊屎,加生地黄30~60g、玄参30g,麦冬加至30g。
此方出自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颜德馨《医方囊秘》中评价:“本方系从《金匮》麦门冬汤变化而来。麦门冬汤原为益胃生津,降逆下气之剂,主治胃津干枯,虚火上炎之肺痿证。兹去其半夏之辛燥,加石斛之甘寒滋润;去其甘草之滞腻,加玉竹之通补阳明;去其大枣之甘守,加扁豆之健运中宫;沙参易人参,则养阴更胜。”又说:“叶氏云: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盖太阴阴土,得阳则运;阳明阳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仲景急下存阴,治在胃也;东垣大升阳气,治在脾也。叶天士发明脾胃之生理功能不同,在东垣治脾阳的基础上发展养胃阴,使脾胃学说更臻完备,其功甚巨。叶氏养胃阴之法,不过甘平或甘凉濡润,常用药物即如本方,俾津液来复,自得通降,诸证随解,乃叶氏神来之笔。”
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本方适合的病机为胃阴虚,这类患者大多胃脘灼热疼痛,嘈杂易饥,口干不欲多饮,大便干燥,形体消瘦,舌红干瘦无苔,脉细数。萎缩性胃炎及其前期患者,以胃阴虚见证为多,常胃酸缺乏,食欲不振,可加乌梅、山楂肉、木瓜、白芍等治疗胃病的酸味药,这几种药既可合用,也可根据其不同特性,分别选用。
《朱良春杂病廉验特色发挥》中记载,国医大师朱良春治疗萎缩性胃炎属于阴虚木横者,以白芍、乌梅为对,沙参、麦冬为对,天花粉、枸杞子为对,即遵叶天士养胃阴之说。以绿萼梅、佛手为对,蒲黄、五灵脂为对,兼以调理气机,活血化瘀止痛。特别是以治疗口疮的柿霜饼与治疗痈疽的蒲公英为对,以擅长愈合溃疡的凤凰衣、玉蝴蝶为对,反映了其独到的治疗经验。凡病理报告伴肠上皮细胞化生者,朱良春常加刺猬皮等软坚散结,消息肉,化瘀滞;凡脾气虚损,胃脘作痛者,用黄芪配莪术以益气消瘀;疼痛甚者,可以加用化瘀、散结、止痛之失笑散,因其不仅善于止痛,而且有改善微循环、调节局部代谢及血管营养、促使肠上皮化生和增生性病变得以转化和吸收的作用。凡脘胀甚者,徐长卿必不可少,取其善于行气消胀、缓急止痛,而凤凰衣、玉蝴蝶二药,功擅养阴清肺、补虚宽中,有消除慢性炎症及促进食欲之殊功,在治疗消化性溃疡及萎缩性胃炎时屡获佳效。
理中汤加减
组成:党参15g,白术10g,干姜10g,炙甘草10g,吴茱萸5g,半夏10g,厚朴10g,苏梗10g,砂仁10g,木香10g。
加减:如果胀痛明显,笔者常加隔山消10g、荜澄茄3g健胃消食,消胀止痛;如果疼痛剧烈,加草豆蔻5g、延胡索10g、五灵脂10g、没药10g活血止痛,这是合用手拈散;如果以食后脘腹饱胀为主,偶尔疼痛,不思饮食,大便稀溏,可用陈士铎《辨证录》之生食进胃汤。此方也是理中汤加减方,组成为党参10g、白术10g、干姜5g、茯苓10g、山药10g、高良姜10g、远志10g、枣仁15g、神曲10g、莱菔子10g、枳壳10g。
此方系笔者经验方。《伤寒论》理中汤是治疗中焦虚寒之祖方,本方即以此为基础,用党参、白术、干姜、炙甘草健脾温中,加吴茱萸、半夏暖胃降逆,厚朴、苏梗、木香、砂仁理气消胀。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本方适合慢性胃炎属于虚寒者,患者以脘腹胀痛、喜温喜按、嗳气、手足不温、口不渴或渴喜热饮、小便清长、舌淡、苔薄白为主要证候。
中焦虚寒证,从方证对应的角度而言,至少有小建中汤证、理中汤证、香砂六君子汤证3种类型。《专科专病名医临证经验丛书》载,著名中医专家步玉如认为:“三方证虽相似,表现胃痛喜温按,不思饮食,乏力,苔白,脉虚等,然在‘大同’之中,又有不可忽视的‘小异’,即香砂六君子汤证属气虚,‘气不足便是寒’,但寒轻微,又兼痰湿、气郁,痛喜轻按,重按痛反增,腹胀闷、嗳气、苔白润等;小建中汤证,系中阳虚兼营阴弱(实为中焦阴阳两虚证),症见痛喜重按,口稍干,便调,或足心热与畏寒喜暖并存;理中汤证乃中阳虚兼寒湿,症见痛喜轻按,畏寒喜热食,得冷则痛剧,痛势比前二证为剧。既然三者病机脉症均有区别,三方当然不同。偏阴阳双亏时用小建中汤,属于温润法(黄芪建中、归芪建中亦属温润方);阳虚夹寒湿证则以温燥之,理中汤及其衍生方(附子理中、桂附理中力较强)为代表方。若小建中汤证误用了理中汤,则温燥足以伤营阴;若理中汤反错投小建中汤,则柔润又易恋寒湿。香砂六君子汤与前二方也不宜换用,它施于小建中汤便嫌香燥,应用于理中汤证则温阳力不逮。”这种细微的辨析,对于临床用方确有指导意义。
验案举隅
案一
张某,男,45岁,2006年7月22日初诊。主诉:胃胀不舒5年。自感胃内烧灼、嘈杂,按之疼痛,得温则舒,呃逆,泛酸,餐前明显,夜间尤剧,睡眠不实。口苦,小便黄,大便秘结。舌红,苔黄腻,脉滑数。经胃镜检查有慢性浅表性胃炎、十二指肠溃疡。此为中焦痰火郁结,拟用三合清中汤加减。
处方:黄连6g,半夏10g,瓜蒌皮10g,枳实10g,干姜3g,栀子10g,香附10g,白豆蔻5g,陈皮5g,蒲公英25g,浙贝母10g,乌贼骨10g,虎杖15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8月12日二诊:上方服后,胃胀、烧灼、呃逆、泛酸等症状均好转,停药1周后,因为饮食不当,昨起又胃胀、胃痛,胃中烧灼,疼痛从心下旁及两胁,呃逆,但不泛酸。舌红,中心苔黄腻,脉滑数。仍用三合清中汤加减:黄连6g,半夏10g,瓜蒌皮10g,枳实10g,栀子10g,香附10g,川芎10g,神曲10g,蒲公英25g,延胡索10g,地榆10g,八月札10g,青皮5g。继服7剂。
8月22日三诊:服上方后,疼痛基本缓解,舌红,苔薄黄,脉滑。告之此病须服药半年以上,才有可能治愈,患者要求服散剂,处方:黄连6g,半夏10g,干姜10g,瓜蒌皮10g,枳实10g,栀子10g,香附10g,川芎10g,神曲10g,蒲公英30g,虎杖30g,地榆30g,延胡索10g,郁金10g,娑罗子10g,九香虫10g,琥珀15g,血竭10g,三七10g,白及15g,乌贼骨10g,浙贝10g。2剂,研末,每日3次,每次3g,两餐饭中间及睡前各服1次,开水送服。
上方服后,病情稳定,又续服半年。2007年2月15日复查胃镜,慢性浅表性胃炎,排除十二指肠球部溃疡。
按 本案属于痰热互结、气机阻塞,但胃脘部得温则舒服,说明仍有中焦虚寒夹杂于内,用药不可过凉。故一诊用三合清中汤,清温并用,以清为主,加浙贝母、乌贼骨制酸,蒲公英、虎杖清热解毒通便。二诊因饮食不慎而发,以痛及两胁为主证,故仍用原方加减,加神曲消食,延胡索、八月札、青皮理气活血止痛。鉴于慢性胃炎及溃疡均须长期服药方可痊愈,特别是消化道的疾病以散剂最为合适,故三诊在一诊方的基础上增加愈合溃疡的药物,制成散剂,并嘱咐在胃部排空的时段服用,坚持半年,不仅症状消除,溃疡也告愈合。
案二
林某,男,68岁,2005年10月9日初诊。患者有30余年胃肠疾病的历史,长期胃痛、腹痛、腹泻、消化不良,时好时坏,未做系统治疗。2年前做胃镜并活检,诊断为慢性萎缩性胃窦胃炎;十二指肠球炎,部分糜烂。察之形体黑瘦,精神尚可。胃脘部烧灼胀痛,呃逆则舒,能食,但食后腹胀不消,腹痛腹泻,小便黄,口渴,不能多饮。舌红干瘦,有薄黄苔,脉弦数。拟养胃汤合连梅汤加减。
处方:石斛30g,北沙参15g,麦冬10g,生地黄10g,扁豆10g,蒲公英15g,乌梅15g,黄连5g,白芍15g,生甘草10g,厚朴花10g,佛手10g,鸡内金10g,川楝子10g,延胡索10g。30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11月25日二诊:服上方后,胃痛、胃胀、腹泻均已好转,偶尔有消化不良现象,患者要求服散剂。拟用绿萼梅丸加减:绿萼梅30g,北沙参15g,耳环石斛25g,莪术50g,地榆30g,刺五加30g,黄芪30g,穿山甲10g,刺猬皮10g,蒲公英30g,乌梅25g,黄连10g,鸡内金15g,徐长卿15g,蒲黄10g,五灵脂10g,娑罗子15g,九香虫30g。研末,每服3g,日3次,饭前服。
上方服1年后,所有症状均已消失,胃镜检查为浅表性胃炎,排除萎缩性胃炎。
按 慢性胃炎一般治疗周期长,而且停药容易复发,尤其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属于癌前期病变,病机复杂,中药疗效甚佳,但辨证要准确,一旦有效则须长期坚持服药,经过1年左右的疗程有可能治愈。本案患者形体黑瘦,胃中灼热疼痛,脉舌均呈现一派阴虚火郁、气机阻滞的病机,故一诊处方用连梅汤、益胃汤、芍药甘草汤、金铃子散合方加减。以上诸方理气消食清解之力尚嫌不够,故加厚朴花、佛手理气,扁豆、鸡内金消食,蒲公英清热解毒。患者虽有腹痛、腹泻,为气机失调所致,不必忌讳生地黄等养阴药。二诊在一诊方基础上,针对慢性萎缩性胃炎的病理改变,加强活血化瘀、软坚散结之力,故收佳效。
以上两案有笔者的几处用药心得。其一,清解胃热首重蒲公英。蒲公英甘平无毒,清热解毒之力甚强,但又不像黄连、黄芩之类寒凉药容易化燥伤阴、苦寒败胃。古人非常推崇此药,《本草新编》云:“(蒲公英)至贱而有大功,惜世人不知用之……蒲公英,亦泻胃火之药,但其气甚平,既能泻火,又不损土,可以长服、久服无碍……蒲公英虽非各经之药,而各经之火,见蒲公英则尽伏,即谓蒲公英能泻各经之火,亦无不可也。”《本草述钩元》载:“缪氏谓甘平之剂。能补肝肾。则入胃而兼入肝肾可知。不然。安能凉血乌须发。以合于冲任之血脏乎。”总之,此药为清、补两兼的平和之品,笔者在治疗慢性盆腔炎、慢性胃炎等多种慢性炎症时,长期使用而没有副作用。其二,养胃滋阴重用石斛。无论是慢性浅表性胃炎还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属于热证者,大多有胃中阴液受伤的病机,而石斛是滋养胃阴的上品,无麦冬、生地黄易滋腻留邪的弊病。入煎剂宜用金钗石斛,量宜大,煎宜久;入丸散宜用耳环石斛,药效则更为集中。其三,止痛用娑罗子配九香虫。这一对药轻灵走窜,纯入气分,止痛效果迅速而强劲,但很少为人知晓。笔者在临床发现,其与另一沉凝迟缓、纯入血分的对药蒲黄、五灵脂合用,有相得益彰之妙,但宜用丸散。其四,琥珀、血竭、三七、白及同用,可活血、止血、定痛、收敛,有愈合溃疡面的作用,凡属于胃溃疡、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溃疡性结肠炎者,均有较好的促使溃疡愈合的作用,但以热证、实证疗效佳。(彭坚 湖南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