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痿，又称勃起功能障碍，是指阴茎不能持续获得或维持充分的勃起以完成满意的性交，且病程持续6个月以上者。该病是男科常见病，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及心理健康。传统中医多从肾虚论治，以补肾壮阳为主要治法，临床确有一定疗效。然笔者临证所见，不少患者并无典型肾虚表现，或补肾后症状改善不显，提示阳痿的病因病机并非肾虚一端所能概括。在长期临床实践中，笔者基于对阳痿病机的深入观察，提出“阴茎中风”论，认为瘀血阻络是阳痿的核心病机，活血通络为其治疗大法，兹将经验介绍如下。

“阴茎中风”论

阴茎勃起有赖于海绵体血管充盈，其生理机制与血管功能密切相关。笔者在临床实践中注意到，阳痿与脑中风在病机、临床表现及发病特点上具有高度相似性。就病机而言，脑中风因脑络瘀阻、血行不畅致脑失所养，局部功能障碍；阳痿则因阴茎络脉瘀阻、血液灌注不足致海绵体充盈障碍，勃起失用。就临床表现而言，脑中风患者肢体“不用”；阳痿患者阴茎“不举”，欲起而不能，均属局部功能失用。二者病位虽异，但病机本质相同，均属络脉瘀阻、局部失养之证。就发病特点而言，阳痿常呈时好时坏、轻重无常之态，或因情志、劳倦而变化，恰合中医“风善行而数变”之特性。笔者将此类阳痿命名为“阴茎中风”，以期更准确地揭示其病机实质。

瘀血阻络是基本病机

中风的根本病机在于瘀血阻络，阴茎中风亦不例外。临证所见，致瘀之因虽各有不同，但最终均汇聚于瘀血阻络这一核心病理环节。气虚致瘀者，气为血之帅，气虚则推动无力，血行迟缓而成瘀，此类患者多见神疲乏力、少气懒言。肾虚致瘀者，肾阳不足，温煦失职，血液凝滞，渐成瘀阻。肝郁致瘀者，情志不遂，肝失疏泄，气滞则血行不畅，久则化瘀，多见于长期压力大、情绪抑郁之人。痰湿致瘀者，嗜食肥甘，形体肥胖，痰湿内蕴，痰瘀互结，阻滞络脉。湿热致瘀者，湿热蕴结下焦，煎灼阴血，血液黏滞而成瘀。诸因虽异，然病机相同，皆为瘀血阻于阴茎络脉，致使血液灌注不足，勃起功能障碍。

活血通络是核心治法

既明瘀血阻络为本病核心病机，则治疗当以活血通络为基本大法。基于阴茎中风论，以自拟活血通络熄风汤为治疗阳痿的主方。方由水蛭、蜈蚣、川牛膝、郁金、柴胡、白芍、当归、青皮、白蒺藜、巴戟天组成。方中水蛭破血逐瘀，通久瘀之络；蜈蚣熄风通络，性善走窜通达，二药共为君药，直击络脉瘀阻之核心。川牛膝、郁金活血化瘀，祛瘀生新；柴胡、青皮疏肝理气，以气行助血行。其中川牛膝兼引药下行，直达阴茎脉络，共为臣药。当归养血，白芍补阴，巴戟天、白蒺藜温补肝肾阳气，为佐使之用。全方配伍有三层用意：其一，活血通络以熄风，所谓“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其二，养血滋阴与活血通络并用，一补一行，行不伤正，补而不滞。其三，方中诸药皆可入肝经，暗合“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之旨。全方培补肝肾以助先天激发，祛瘀熄风以畅络脉流通。

临床中，活血通络熄风汤常与5型磷酸二酯酶（PDE-5）抑制剂联合应用。PDE-5抑制剂是目前西医治疗阳痿的一线用药，其药理机制为抑制PDE-5，使环磷酸鸟苷免于降解，进而使海绵体平滑肌持续舒张，局部血液灌注增加，从而维持勃起。这一作用机制，恰与中医活血通络治法异曲同工。若从中药药性理论加以分析，临床常用的PDE-5抑制剂他达拉非，味咸性温，归肝肾经，小剂量活血化瘀，大剂量疏通络脉，入血分而温经散瘀，可视为“西药中用”的活血通络之品。中药从整体调畅气血、化瘀通络，西药从局部扩张血管、改善灌注，二者一宏观一微观，协同增效，正是中西医结合治疗本病的优势所在。

验案举隅

张某，男，42岁。主诉：勃起功能下降2年。患者2年前自觉勃起硬度下降，中途疲软，晨勃减少，性生活每月2~3次，勉强完成但质量欠佳。曾于多家医院就诊，口服中成药及西药治疗，效果反复，未见根本改善。伴胸胁刺痛，小腹抽痛，腰膝酸软。平素久坐，工作压力大，性格急躁，入睡困难，多梦易醒。纳可，二便调。舌质暗，有瘀斑瘀点，苔白，脉弦沉。男性激素检测未见明显异常。

辨证：肝郁血瘀。

治法：疏肝行气，活血通络。

方用活血通络熄风汤加减：当归15g，川牛膝15g，柴胡15g，白芍20g，水蛭6g，蜈蚣3g，蜂房10g，白蒺藜20g，郁金10g，青皮10g，淫羊藿10g，巴戟天15g，合欢皮15g，远志10g，百合30g。14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同时予他达拉非5mg，每日1次，口服。

二诊：勃起功能明显改善，硬度较前提升，晨勃增多，睡眠好转。前方去青皮，加石菖蒲10g开窍宁神，加黄芪15g益气行血。继服14剂。

后续随诊据证适当加减调整，前后治疗约2个月，患者勃起功能恢复良好，硬度满意，晨勃正常，性生活质量明显提高。

按 本案患者勃起功能下降2年，辗转多处治疗收效欠佳。审其病因，患者长期久坐、压力大、性格急躁，系肝失疏泄，气机郁滞，气滞则血行不畅，日久瘀血内生。舌暗有瘀斑瘀点、脉弦，乃肝郁血瘀之确据。故辨为肝郁血瘀，治以疏肝行气、活血通络。

方以活血通络熄风汤为底，随证加减。水蛭、蜈蚣、蜂房搜风通络，直达络脉深处；当归、川牛膝活血化瘀，引药下行；柴胡、郁金、青皮、白蒺藜疏肝理气，畅达气机以助血行；白芍柔肝缓急，与柴胡相伍，疏中有敛；淫羊藿、巴戟天温补肾阳以固其本；合欢皮、远志、百合安神定志，兼顾其睡眠障碍。同时联合他达拉非每日口服，用以协同增效。

二诊勃起改善、睡眠好转，提示气机渐畅、瘀阻渐开。去青皮，因气滞已缓，破气力峻不宜久用；加石菖蒲开窍宁神，与远志、合欢皮相伍巩固安神之效；加黄芪益气行血，气旺则血行有力，兼顾扶正。前后2个月，诸症悉平。（李海松 林祥发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男科）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