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胆囊炎是临床常见的疾病之一，患者经常右胁下胀痛或隐痛，能够找到压痛点，疼痛有时放射至右背部，每食油腻食物后容易腹泻，B超检查往往发现胆囊壁粗糙。由于胆汁排泄不畅，常导致胆汁淤积、凝结而产生结石，胆囊结石一般呈泥沙状，沉积在胆囊中，症状不明显，胆总管结石则可以引起剧烈疼痛，加剧炎症的复发。结石与炎症存在互为因果的关系。对于反复发作的慢性胆囊炎，西医提倡手术切除。对于较大的胆总管结石，可以用碎石疗法，大部分疗效好。但也有不少患者，或者不能手术，或者手术后遗症很多，特别是肝内胆管结石，手术效果不理想，对于这部分患者，中医治疗则呈现出一定的优势。

验方集锦

治疗慢性胆囊炎以及胆石症，古今医家积累了许多经验，大致上可分为实证、虚证、寒热错杂等三大类进行辨证论治。

属于实证的，患者多数身体壮实，右胁疼痛，或为胀痛，或为刺痛，时有时无，口苦咽干，小便黄，大便结，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此为肝经实热，或为肝胆湿热，可以合而治之，用大柴胡汤合茵陈蒿汤加味。

属于虚证的，要分阴虚、阳虚。阴虚者，右胁下隐隐而痛，夜晚尤显，舌红少苔，脉细数，用一贯煎加味。阳虚者，右胁下隐痛，得热则舒，形寒怕冷，口不渴，舌胖淡，脉沉细无力，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味。

属于寒热错杂的，用乌梅丸加味。

大柴胡汤合茵陈蒿汤加味

组成：柴胡10g，黄芩10g，半夏10g，白芍10g，枳实10g，炙甘草10g，茵陈15g，栀子10g，黄柏10g，大黄5~15g，海金沙10g，郁金10g，鸡内金10g。

用方心得：本方即大柴胡汤合茵陈蒿汤加海金沙、郁金、鸡内金而成。笔者临床运用多年，对于慢性胆囊炎属于实证、湿热证均有效，并有排石和防治结石的作用。如果疼痛较剧，加蒲黄10g、五灵脂10g，活血止痛，扩张胆道；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发热、感染严重，加虎杖30g、蒲公英30g、白花蛇舌草30g；有化脓倾向，加金银花30g、皂角刺10g、穿山甲10g。

一贯煎加味

组成：沙参30g，当归10g，生地黄15g，麦冬15g，川楝子10g，枸杞子10g，白芍15g，石斛30g，乌梅10g，八月札10g，绿萼梅10g，女贞子15g，旱莲草15g。

用方心得：方中重用生地黄为君，滋阴养血以补肝肾；沙参、麦冬、当归、枸杞子为臣，配合君药滋阴养血生津以柔肝；更用少量川楝子疏肝理气为佐使。全方以滋阴柔肝为主，而行疏肝条达之功。

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用本方的证候，当见胁下隐隐灼痛，夜间为甚，口不渴，大便干结，小便短赤，舌红干瘦，无苔或有薄黄苔，脉细数。慢性胆囊炎、胆结石常见此证，特别是在用过大量疏肝利胆、理气活血、清热利湿、软坚散结之品后，肝阴受伤，易见此证。其时，不能按照常规再行峻猛开破之药，必须大力滋阴养血、柔肝固本为主，稍佐条达，方不致误。一贯煎的创制，不仅提供了一首有效的治疗方剂，更可贵的是提供了一种重要的治疗思路。本方尚可加女贞子15g、旱莲草15g、石斛10g、白芍15g、乌梅10g、八月札10g、绿萼梅10g，以加强其滋阴柔肝理气的作用，疗效更好。此外，有人认为川楝子有小毒，不宜久用，可以大剂量麦芽代之。

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味

组成：柴胡10g，黄芩10g，桂枝10g，干姜10g，炙甘草10g，天花粉10g，牡蛎15g，茵陈10g，茯苓10g，白术15g。

用方心得：本方出自《伤寒论》第147条，原文为“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方中以柴胡、桂枝和解少阳，并散太阳未尽之余邪；黄芩、天花粉清解郁热，止渴除烦；干姜、牡蛎温中散饮，消痞软坚；甘草调和诸药。

从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本方所适合的病机为寒热与水饮互结于少阳，患者的主症为胸胁不舒，这种感觉是似痛非痛，似胀非胀，用言语难以表达清楚，即原文中所说的“胸胁满微结”，或兼有头上汗出，口渴，小便短少，或兼有往来寒热，舌苔或黄或白，舌质或淡或红，但舌上一定有津液而不干燥。凡是慢性肝炎、慢性胆囊炎、胸膜炎、胆石症、慢性胃炎、乳腺增生等病，有以上证候者，均有较好的疗效。对于慢性胆囊炎患者，笔者常在方中加茵陈、茯苓、白术，以加强利胆去湿化饮的作用。

乌梅丸加味

组成：乌梅15g，黄柏10g，黄连10g，附子10g，桂枝10g，干姜5g，川椒5g，细辛5g，党参10g，当归10g，虎杖15g。

用方心得：乌梅丸在《伤寒论》中主要治疗厥阴病寒热错杂之吐蛔证，后世运用范围很广，凡是寒热错杂、虚实夹杂之证，都可以考虑使用。但现代实验表明，本方没有直接杀死蛔虫的作用，其作用机理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有麻醉效果，从而抑制蛔虫的活动。第二，作用于肝脏，促进肝脏分泌胆汁。第三，使胆道口括约肌松弛扩张。第四，对多种致病细菌有抑制作用。以上四点作用，对于胆囊炎、胆结石的治疗都是有利的。笔者在方中仅加入虎杖一味，近年来临床应用发现这味药对胆结石、胆道感染都有良好治疗作用。

验案举隅

案一

刘某，男，64岁，2001年5月17日初诊。自诉5年前因为慢性胆囊炎、胆结石反复发作，不断引起感染、疼痛，进行了胆囊摘除手术，手术后不到半年，右胁下疼痛又发作。1995年11月再次进行B超检查，提示肝脏大小正常，胆管扩张，发现肝内胆管多发性结石，肝左右两叶都有，右叶可见3~4个光斑团，最大的直径1.2cm×2.0cm，左叶可见5~6个光斑团，最大的直径1.0cm×1.8cm。随即进行了肝内胆管结石清除术，然半年后结石又复发，欲再次进行手术，但被告知，胆管内小结石甚多，这次手术后已经不能再做手术，建议寻求中医治疗。刻下：患者身体较胖，面色红润。右胁下时胀痛，胃口尚好，嗜好烟酒，口渴，口苦，大便秘结，小便黄。舌苔黄厚而腻，脉滑数。近年来体质下降，经常感冒，发冷发热，平时也比以前怕冷。

处方：柴胡10g，黄芩10g，枳实12g，白芍10g，茵陈15g，虎杖30g，大黄10g，半夏10g，炙甘草10g，海金沙10g，鸡内金15g，郁金10g。15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6月20日二诊：服上方30剂，感到右胁下胀痛有所减轻，大便通畅，有时腹泻，口苦、口渴减轻，但食欲比以前差，比以前更怕冷，舌苔仍然黄腻，脉弦细滑。处方：乌梅50g，黄芩30g，黄连15g，当归30g，红参须30g，附子30g，川椒20g，桂枝30g，干姜30g，细辛15g，八月札30g，五灵脂30g，虎杖30g，海金沙30g，鸡内金30g，郁金50g，火硝15g，芒硝15g，白矾15g，熊胆5g。制成蜜丸，每日2次，每次10g，1剂可服2个月左右。

10月30日三诊：服完1剂药丸之后，自觉良好，又继续服1剂。目前感到体质增强，右胁下已经不痛，食欲改善，大小便通畅，舌苔薄黄，脉弦缓。10月28日复查B超，显示肝脏大小正常，肝内部分胆管壁增厚，有小的回声放射，未发现结石。临床获得痊愈。

按 患者5年内共行3次手术，每次都只能去其果，而不能除其因，故结石去掉又长，而患者体质受到很大的损伤。一诊时，见到患者似乎呈实热之证，故立法于疏肝、利胆、通腑，用大柴胡汤加减，用过之后，呈现寒热错杂、虚实夹杂的证候，故用乌梅丸加减。因为病位在肝胆，以黄芩代黄柏，改以丸剂缓图，坚持数月，乃获痊愈。

该案有笔者的一处用药心得，即10味药构成的化石组合——以熊胆配三金（海金沙、郁金、鸡内金）、三盐（火硝、芒硝、白矾），加八月札理气、虎杖活血、五灵脂化浊。这是笔者惯用的化石效方，包含的10味药物经临床证实均有不同程度的溶石作用。方中人参与五灵脂同用，起相畏相激的作用，对溶石、排石有利，不必顾忌。肝胆结石的治疗，必须把辨证与求因结合起来，才能取得痊愈。

案二

常某，女，47岁，2010年5月24日初诊。患者胸闷，右胁下隐隐疼痛，有时反射到右背部，平时大便偏稀，吃油腻则腹泻，怕冷，乏力，口苦。舌淡红，苔薄白，脉弦细。B超检查提示有慢性胆囊炎。

处方：柴胡15g，桂枝10g，干姜10g，天花粉10g，黄芩10g，牡蛎30g，炙甘草10g，白术10g，茯苓10g，白参10g，瓜蒌皮10g，薤白10g，枳实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6月1日二诊：服上方后疼痛消失，大便正常，精神转佳。嘱再服14剂以巩固疗效。

按 以柴胡为主的一系列经方，是治疗慢性胆囊炎的有效方剂。根据笔者的临床经验，如果以胁下胀痛为主，无明显寒热表现的，可用四逆散加香附子10g、青皮5g、川楝子10g、元胡10g，疏肝理气止痛。

如果胁下疼痛，口苦，咽干，舌淡红，苔薄白或薄黄，脉弦，头晕，大便不干结的，可用小柴胡汤；舌红，苔偏黄，大便干结的，可用大柴胡汤。伴有慢性浅表性胃炎、食管炎，两方均可合用小陷胸汤，再加蒲公英30g、败酱草30g；伴随有胆囊结石的，两方均可加海金沙10g、鸡内金10g、郁金10g、茵陈10g。

如果以胁下隐痛、胀痛为主，怕冷，大便溏稀，口干口苦的，可用柴胡桂枝干姜汤。疼痛反射到背部，合用瓜蒌薤白半夏汤，再加枳实；疼痛日久，合四君子汤以益气、健脾、扶正。本案即采用了这种组合。（彭坚 湖南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