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火论治女性尿道综合征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6版 2026-05-28

尿道综合征是指有下尿路刺激症状(包括尿频、尿急,或尿热、排尿不畅、小腹坠胀等),但无明显菌尿、无膀胱和尿道器质性病变的一组症候群。本病多发于中青年妇女,特点是反复发作,属中医“淋证”范畴,与脾胃气虚、清阳不升、下陷为“阴火”密切相关。笔者从阴火论治此病,效果确实。

“阴火”一词乃补土学派代表李东垣所创,是指谷气不在其位、下流激发相火的病理状态。中虚乃阴火产生之本,郁则阳气不能正常伸展,如是则虚而生火,亢而伏火,郁而化火,气虚、阴虚、气郁所生之火均可归于阴火范畴。若阴火入肝,致肝气上逆;若阴火扰心,则心火炽盛;若阴火伤肺,见肺热壅盛;若阴火窜肾,使肾精亏损;湿能助火,脾愈虚则阴火愈盛。论其治法,通阳是治阴火之关键。叶天士《外感温热篇》有云:“热病救阴犹易,通阳最难……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蒲辅周对此精辟提出“淡以通阳”,药常选薏苡仁、冬瓜子、木通、茯苓皮等。今举笔者验案五则如下。

案一

曹某,女,37岁,1997年5月13日初诊。患者素体瘦弱,纳差腹胀,近2年来常因尿频、尿急、小便不利等症状反复发作就医。尿检偶有少量白细胞,余无所见;肾脏、输尿管、膀胱B超未见异常。刻诊:面色少华,少腹作胀,尿频尿急,尿意不尽,腰酸乏力,畏寒肢冷,纳差欲呕,月经量少色淡。舌淡苔白腻,脉沉弱微滑。复查小便常规及肾输尿管、膀胱B超均未见异常。证属脾虚湿阻,化源受限,致元气不足,化生阴火,膀胱气化失司。

方用参苓白术散合右归丸加减:肉桂6g,制附子10g(先煎),沙苑子10g,党参15g,白术20g,山药30g,茯苓15g,桑螵蛸10g,薏苡仁30g,枸杞子15g,冬瓜子20g,杜仲10g,通草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5月20日二诊:服7剂后诸症改善,尚有口苦、尿道不适感,嘱继服原方15剂。

15剂后,诸症基本消失。实验室检查及肾系B超仍无异常。续服肾气丸1个月余巩固效果。电话随访1年未见复发。

《内外伤辨惑论》有云“肾间受脾胃下流之湿气,闭塞其下,致阴火上冲”。太阴之湿流至下焦,及于肝肾,气化不利,龙雷郁塞,必升腾上乘,渐成阴火。故见畏寒肢冷、尿频并尿意不尽,因火热怫郁而尿急,水液不能宣通,停滞为湿,阴湿裹夹脾土则脾气愈虚,阴火愈加旺盛,相火失守,离位越上。正如赵献可《医贯》所言,“龙火无藏身之位,故游于上而不归”。方用参苓白术散补脾除湿,肉桂、附子引火归元,纳气归肾,薏苡仁、冬瓜子、通草淡以通阳,则阳气得升,浊阴亦降而收效。

案二

李某,女,49岁,2001年9月7日初诊。患者3年来腰疼腿酸反复发作,小便频数尿微痛有热感,遇劳加重。曾多次就医,小便常规无异常,肾、输尿管、膀胱B超均无异常。昔日多用西药和清利之中药如泌淋清、龙胆泻肝丸等,未见明显效果。刻诊:腰痛绵绵,尿频尿急,尿道热感,淋漓难尽,过劳即发,五心烦热,夜寐不安,大便不畅,腹胀纳差。复查尿常规及肾系B超均未见异常。舌红少苔,脉细数。属脾元亏损,虚而生火,肾阴不足。治以健脾除湿,滋肾通淋。

方用四君子汤合知柏地黄汤加减:党参10g,白术10g,生地黄15g,山茱萸15g,牡丹皮10g,知母5g,泽泻10g,薏苡仁20g,山药30g,茯苓15g,瞿麦10g,瓜蒌10g,牛膝15g,黄柏5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9月17日二诊:服7剂后病情改善,舌苔薄黄,脉弦。加苦参10g,继服14剂。

14剂后诸症消失,以平胃散合六味地黄丸善后,追防1年未见复发。

肾为阴阳水火之根,须赖后天脾胃所化生水谷之精资助,患者每遇劳顿,便如添薪之火,症状益发显著。正如《素问》所言“阳气者,烦劳则张”,气火关系失调,则阴火由生。“壮火食气”,阴火亢害,元气愈亏,阴火越亢,此非火之真旺,实由水不足也。此时其滋养、抑制、宁静之功减弱,阴不制阳,表现出虚性亢奋之“假火”,即“阴火”。治以补水以配火,水火协调,阴火复原而自退。用党参、白术、茯苓强后天之气;生地黄、山茱萸质润肉厚,滋阴补肾,固封藏之本;牡丹皮、泽泻清疏水道;知母润肾滋阴,配黄柏苦寒折火。水坚火清,脾肾互补,故能取效。

案三

曹某,女,45岁,2003年3月12日初诊。患者近年来尿频尿急、尿不尽反复发作,时轻时重,劳多即发,少腹及肛门坠胀,伴乏力嗜睡,头晕多汗。多次检查小便常规,偶见白细胞或红细胞,B超查双肾、输尿管、膀胱均未见异常,前医皆从尿路感染入手治疗,未见明显效果。刻诊:因盖房劳累再次发作,小便频数热感,尿少而急,便意绵长不尽,少腹及肛门坠胀,腹胀便溏、纳食减少,倦怠嗜卧。舌苔薄白质淡,脉沉缓无力。病属脾胃虚弱,阴火内阻,下潜为病。治以健脾益气,清泄阴火。

方用补中益气汤合三仁汤加减:黄芪15g,党参10g,白术10g,升麻10g,柴胡5g,当归10g,茯苓皮15g,桑螵蛸10g薏苡仁30g,杏仁10g,八月札10g,通草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3月21日二诊:服7剂后症状明显改善,嘱继续服17剂。

药后诸症消除,尿检及泌尿系B超均未见异常。随访半年未发作。

老年体弱,后天脾虚不足,水谷不归正化,谷气不升,阳气怫郁,湿无出路,气化不利,下陷渐成阴火。正如李东垣《脾胃论》所言:“湿能助火,火旺郁而不通主大热。”致寒热错杂、虚实相兼,尿频尿急等随之发生。方用补中益气汤,其中升麻、柴胡风药能升阳解脾土之郁遏,使郁者得伸,助党参、黄芪、白术益气健脾。脾运失司,升降逆乱,脾气越陷,下湿越重,故加三仁汤和中祛湿,使气虚得补,三焦能通,阴火即散,疾病向愈。

案四

雷某,女,59岁,2004年9月13日初诊。反复发作尿频尿急,伴胁腹闷胀近7年,每遇情绪波动时加重,多次查小便及肾、输尿管、膀胱B超均未见异常,因未正规治疗致迁延难愈。刻诊:近1周来因事心烦失眠,旧恙复发,尿频尿急尿热,尿意不尽,尿后滴沥,头晕脑胀,两胁胀闷不舒,纳食减少,口苦口干。舌苔薄黄质暗,脉弦细滑数。复查B超和血尿常规未见异常。证属木郁不达,化为阴火。治以疏肝解郁,制化阴火。

方用丹栀逍遥散合越鞠丸加减:白术10g,栀子10g,香附10g,当归10g,白芍15g,茯苓皮15g,薏苡仁30g,柴胡10g,升麻10g,苍术10g,川芎15g,冬瓜子20g,郁金10g。10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9月24日二诊:诸症减轻,仍有口苦口干。上方去苍术,加天花粉30g,继服10剂。

药后诸症平息,复用七制香附丸善后调理月余,追防半年未见复发。

肝为罢极之本,喜条达而恶抑郁,患者由于长期情志抑郁不欢,肝失条达,导致气机郁结,壅滞不通,脾湿难化。下流之湿气,久郁化火即为阴火,上行则口苦口干,头晕脑胀;下潜则尿频尿急尿不尽,在中则克伐脾土,运化受限,则食滞不消。用丹栀逍遥散和越鞠丸加减,因势利导,透达肝木之气,清散郁火,解脾土之郁遏,并佐以郁金、香附、升麻以助肝性;薏苡仁、茯苓皮、冬瓜子淡以通阳。如是,阳通、郁解、湿除、阴火去,则病休矣。

案五

黄某,女,63岁,1999年6月10日初诊。尿频、尿急、尿不尽反复发作3年余,常伴心悸气短、烦乱少寐,多次查小便常规及泌尿系B超均未见异常。因间断治疗,未见明显疗效。刻诊:尿频尿急,淋漓尿不尽,伴少腹胀坠,心烦口苦,纳食减少,倦怠乏力,头晕失眠。舌苔薄微黄,舌尖红,脉弦细数。证属心脾两虚,阴火下扰。治以调和心脾,引火通淋。

方用交泰丸合引火汤加减:肉桂5g,白术10g,白芍10g,熟地黄15g,黄连5g,薏苡仁20g,瞿麦10g,莲子心10g,麦冬10g,五味子10g,山茱萸15g,茯苓15g,丹参10g,苦参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6月17日二诊:7剂后尿路情况改善,心烦口苦已除。前方加香附10g、夜交藤30g,继服16剂。

药后诸症消失,以归脾丸善后调理。追防半年未见复发。

患者年逾六十,机体功能皆已减退,后天脾虚日久,无以生金,肺气不足,金土亏损,无以生水,心肾失交,心火独亢。《景岳全书》云:“凡君火动于上,则相火应于下。”今离位之君火与妄动之相火,合脾虚夹裹之湿浊,充斥下焦,化为阴火,亢而为害。交泰丸引火归元,恢复心肾平衡;配引火汤使心肾水火既济;茯苓、苦参、薏仁扶脾祛湿。全方升降得宜,阴火自去而病愈。(吴沛田 海南省三亚市中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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