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届国医大师裘沛然。
裘沛然(1916~2010),首届国医大师、上海中医药大学和上海市中医药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上海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现代中医药高等教育的先驱者之一,中国中医药高等教育“南方学派”的杰出代表。
丰厚扎实的理论学养、活人无数的方药实践、博学多识的儒学功底、能诗善文的艺文才情、高德大义的济世仁心,这是国医大师裘沛然留给人们最真实的印象。对待医学,他诊治难症、独出机杼;对待患者,他贵贱贫富、普同一等。这位饮誉海内外的鸿儒大医、杏林巨擘,始终将道德作为立身之本,从治病到“医心”,扬医学之道、文化之道。
医者当以仁为本
裘沛然行医七十余载,深知医者责任重于泰山,他时常强调:仁爱之心、义以为上、精湛之术,是医家应具备的个人修养。
虽已成为中医大家,但裘沛然在面对患者时,仍常怀敬畏之心,唯恐自己医术不精。他常以“自己看不好病……其过在己而不在中医学”自省,多年来手不释卷,对医学知识孜孜以求。凭借深厚的医学造诣,他独创“大方复治法”“养正徐图法”“反激逆从法”“内外贯通法”“医患相得法”等多种独特疗法,征服了许多顽症痼疾,让诸多被判回天乏术的病例药到病除,七十余年活人无数。
作为医生,裘沛然常年坚守在临床第一线,面对各色病患,常感叹患者之苦,总是尽己所能回应患者的求治诉求,即使偶染小恙,也从不懈怠。有时,他因彻夜工作而两眼红肿、难以睁目,或是高热发烧,但只要有患者的恳切期待,都会执意来到医院门诊室,为患者解除痛苦,全然忘我。每次门诊,面对患者恳求的目光,他总是一再点头,不加拒绝,甚至当门诊已超过午饭时间两个多小时,仍在认真细致地为患者诊治。有些患者甚至找到裘老家里祈求应诊,他总是有求必应,却坚决推辞礼金。他常告诫学生:“病家求生治病,是对医家的无比信任,医家绝不可存谋利敛财之心。”'
2008年,裘沛然出诊的医院接到上海市卫生局下达的通知,将其诊费从200元调为500元。裘沛然初闻消息,一脸的惊愕,随后大怒罢诊,要求医院必须退回患者300元,方才欣然应诊。裘沛然解释道“我认为200元的挂号费已经很高了,一个患者一个月看两次门诊就是400元,配中药还有一部分要自费的,每个月的负担比较重。”他常感叹:“我们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穷人多,即使有些家资,往往又因病致贫,能帮助的还是尽量帮助。”
2008年,四川阿坝州汶川县发生特大地震,年届九五的裘老不顾年高,以上海市政协常委的身份,在市政协俱乐部迅速组织起沪上名医募捐赈灾义诊活动。上海中医界颜德馨、沈自尹、施杞等29名全国和上海名中医积极响应,诊治费用全部捐献给地震灾区;名中医们还纷纷捐款,共募集善款48万余元,以实际行动支援灾区。
裘老曾言:“人心者,仁也。医学是一种仁术,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尊重生命的价值和患者的尊严,具有敬业精神,对病家高度负责,大医精诚,拯救患者生命。”
传道授业以德为先
裘沛然特别注重在教书中育人。他认为培养选拔人才的原则固然是德才兼备,而德是首位的,德比才更重要。他说,为医者,首先必须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对师长要尊敬,对同道要谦逊、真诚、宽容,对后学要谆谆诱导、热情教诲,对病者要一视同仁。
他曾言:“医学是小道,文化是大道,大道通,小道易通。”他主张修习传统文化、重视道德修养,进德以促修业。他自己也身体力行。过去带教实习期间,他总是不论早晚、不避风雨,上门救治危重患者,给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年逾九旬时,仍在讲台上传授医学知识,在医院内亲自诊疗,在深夜挑灯修改学生论文。2003年“非典”时期,他不顾个人安危,为“疑似非典”的高热患者诊治。即使有时身体不适、病卧在床,仍坚持为患者把脉处方,令病家感动不已。
裘老待人谦和,面对患者不以医者自傲,面对弟子从不以长者自居。他认为,在医患之间,病家为本,居于主要地位,医家的救治为标,居于辅助从属地位。故而,裘老诊病向来无分贵贱亲疏、一视同仁,语调和缓、和蔼可亲,从无声色俱厉。他时常强调,医患相得,需要医家对病家以诚相待、一视同仁、不为名利左右,如此病家才能对医家有绝对的信任和必胜的信念。在日常访客辞行时,无论老幼,他必亲送至门外,对无名小辈、执弟子礼者亦无分别。他多次强调“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三人行必有吾师”,认为老师也应该汲取学生们的医疗经验,共同进步。曾有一位学生用土鳖虫治疗肝硬化腹水效果显著,一次交流时谈及一些应用经验,后来便发现裘老开始有意识地采用这味药物。
裘沛然善诗文、尚儒学,晚年时,在先哲时贤众多研究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人生体验与对社会人情的思索,动手撰写《人学散墨》,为孔孟儒学“拨乱反正”,阐发其“人学”思想的内涵。他曾自题诗:“世犹多病愧称医。”身为医生,有责任救治民众的身病,也有责任矫治民众的心病和社会的道德风气病,这也正是中国传统医学中“儒医”的标准。(高继明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