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瘙痒症是有瘙痒症状而无原发损害的病变,由于不断搔抓,可形成不规则的抓痕、血痂、色素沉着及苔藓样变等继发性皮损。此病与中医古籍中描述的“痒风”相似,如《外科证治全书·痒风》载:“遍身搔痒,并无疮疥,搔之不止。”马金榜是山东省曲阜市老中医,从医70余载,对于常见多发的皮肤病有比较丰富的临床经验。兹将其辨证治疗皮肤瘙痒症的六则验案整理介绍如下,供同道参考。
案一
邱某,男,68岁,1989年5月19日初诊。周身皮肤瘙痒无定时发作,尤其是在精神放松及晚间休息时瘙痒感加重,病程持续3个月余。其间经两家医院检查,排除其他器质性病变,诊断为皮肤瘙痒症。服西药马来酸氯苯那敏、赛庚啶、盐酸苯海拉明、维生素C,中成药防风通圣丸,外用皮肤止痒酊、百部酒、醋酸氟轻松冰片乳膏、哈西奈德软膏等效不明显,仍痒如前。近半个月瘙痒加重,晚间不能正常入睡。诊见全身体无完肤,不规则搔痕累累,点状血痂密布,由于不断搔抓,大部分皮损呈现淡褐色色素沉着。精神不振,面色晄白,少气懒言,肢体倦怠,纳差。舌质淡,苔薄白,脉弱无力。
辨证:脾肺气虚,兼感风侵。
治则:补脾益肺,疏风止痒。
处方:黄芪30g,党参30g,白术12g,茯苓12g,当归15g,升麻9g,陈皮5g,防风9g,白蒺藜9g,蛇床子9g,炙甘草9g。8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忌食腥辣之物。
5月27日二诊:服药8剂后,精神振作,面色转润,肢体有力,纳食增加,瘙痒症状明显减轻,夜间能入睡,皮损已开始消退。方中黄芪、党参减为15g,复服8剂。
6月4日三诊:瘙痒感基本消失,皮损大部分消退,余症俱轻。方中去陈皮、白蒺藜,黄芪、党参、当归减为10g,升麻、防风减为5g。继进5剂后,诸症而痊。
按 本例皮肤瘙痒数月,始用西药内服外用获效不著。因肺主气、主皮毛,脾主肌肉、四肢。马金榜依据其临床症状表现,辨为脾肺气虚,肌表不固,抗邪力差,复受风侵而发瘙痒。治取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升麻、炙甘草补益脾肺;当归养血和营;陈皮健脾和胃;防风、白蒺藜、蛇床子祛风止痒。所用药物具有补脾益气、扶正祛风止痒的效用,药症相符,疗效满意。
案二
乔某,男,56岁,1992年8月21日初诊。5个月前在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周身皮肤瘙痒,无定时发作,晚间及安静时痒感加剧,常影响睡眠。其间就诊于两家医院,诊断为皮肤瘙痒症,予激素、葡萄糖酸钙、维生素C、抗组胺药等,外用数种止痒霜、膏、洗剂,用药当时瘙痒能稍减轻,后仍痒如故。诊见患者痛苦面容,周身肌肤呈现红色干燥皮损,有不规则抓痕,点状血痂密布,上覆细薄鳞屑,触之灼热。口渴咽干,五心烦热,下午尤甚,得凉则舒,小便色黄。舌质红,苔少,脉细数。
辨证:阴虚内热,灼于肌肤。
治则:滋阴清虚热为主,佐以止痒。
处方:生地黄30g,玄参30g,沙参20g,麦冬15g,知母15g,石斛15g,天花粉12g,地骨皮10g,胡黄连10g,黄柏10g,白鲜皮10g,蛇床子10g,地肤子10g,竹叶9g。9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忌食腥辣之物。
8月30日二诊:口渴咽干,五心烦热及瘙痒症状明显减轻,小便正常。皮肤由干燥转润,鳞屑、搔痕、点状血痂减少,肤色由潮红转淡,触之灼热感大减。方中去天花粉,生地黄、玄参减为15g,沙参、麦冬、知母、石斛减为10g,继服8剂。
9月7日三诊:上述口渴咽干、五心烦热等症状已无,皮损基本消退,皮肤光滑,瘙痒感消失。
按 据其口渴咽干、五心烦热、下午加重、皮肤色红干燥、抓痕血痂鳞屑、触之灼热等症状表现,考虑为阴液不足,虚热内生,熏蒸肌肤而呈上述诸症。以生地黄、玄参、沙参、麦冬、知母、石斛、天花粉滋阴清热润肤;地骨皮、胡黄连、黄柏清热;竹叶导热下行;白鲜皮、蛇床子、地肤子止痒。诸药共用,使阴液充、虚热退、肌肤润,故皮损消退,瘙痒消失。
案三
初某,女,41岁,1996年9月4日初诊。近日无明显诱因出现皮肤阵发性瘙痒,抓后皮肤潮红。当地卫生所予马来酸氯苯那敏、盐酸苯海拉明内服,稍能止痒。又经某医院诊断为皮肤瘙痒症,用葡萄糖酸钙、维生素C、地塞米松注射,外用炉甘石洗剂、百部酊等,效亦不著。诊见面红目赤,周身皮肤有多处大小不一红色条状抓痕,点状血痂分布,色素沉着。自述近日性情急躁易怒,不能自控,头胀眩晕,口苦,小便黄。舌质红,苔黄,脉弦数。
辨证:肝经热盛,肝阳上亢,外受风邪,风热搏于肌肤。
治则:清肝泻热,疏风止痒。
处方:龙胆草12g,栀子10g,黄芩10g,柴胡10g,生地黄10g,车前子10g,泽泻10g,木通9g,菊花10g,钩藤10g,夏枯草10g,白蒺藜9g,白鲜皮9g,地肤子9克甘草9g。6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忌食辛辣之物。
9月10日二诊:服药6剂,面色由红转淡,急躁易怒、头胀眩晕、口苦、瘙痒等症状明显减轻,小便正常。方中去木通、泽泻,龙胆草减为9g,菊花、白蒺藜减为6g。复服5剂后,诸症全消。
按 本例除周身瘙痒外,且有性情急躁易怒、头胀眩晕、口苦、小便黄、舌质红、苔黄、脉弦数等症状。马金榜据症详辨,认为属于肝经热盛,肝阳上亢,复受风袭而致瘙痒。故以龙胆草、栀子、黄芩、柴胡、菊花、钩藤、夏枯草等清解肝经之热;车前子、泽泻、木通、甘草导热下行;白蒺藜、白鲜皮、地肤子祛风止痒。辨证确切,药症合拍,则上述症状迎刃而解。
案四
陶某,女,39岁,2001年4月22日初诊。全身皮肤瘙痒,无定时发作1个月余。就诊于某医院未查出器质性病变,按皮肤瘙痒症治疗,予葡萄糖酸钙、维生素C、赛庚啶、息斯敏等,外用醋酸氟轻松乳膏、尿素软膏、哈西奈德溶液、氧化锌洗剂等效果不佳。患者形体消瘦,口干咽燥,周身皮肤觉有热感。查见肌肤有干燥的细薄鳞屑,不规则抓痕,血痂覆着,触之灼热。近十几天来大便干。舌质红,苔少,脉数。
辨证:肺胃有热,复受风袭。
治则:清肺胃之热,滋阴疏风止痒。
处方:沙参30g,麦冬15g,天冬15g,生地黄20g,玉竹12g,天花粉12g,知母12g,黄芩10g,桑白皮10g,白鲜皮10g,蛇床子10g,浮萍9g。10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5月2日二诊:口干咽燥、瘙痒及皮肤热感均明显减轻,大便正常。原方去天花粉、黄芩,沙参减为15g,麦冬、天冬、生地黄、玉竹、知母减为9g,浮萍减为5g,复服6剂。
5月8日三诊:上述口渴咽干、皮肤热感症状基本已无,瘙痒续减,抓痕、血痂消退,肌肤已显光滑。为巩固疗效,方中去天冬、生地黄、玉竹,沙参减为9g,桑白皮、白鲜皮、蛇床子减为5g,继服5剂。药后症状全消告愈。
按 本例瘙痒症经西药内服外用疗效不佳,马金榜据其口干口渴咽燥、皮肤有热、舌质红苔少、便干等数种症状表现,认为属于肺胃阴液不足,虚热内生,熏蒸肌肤,导致瘙痒。以沙参、麦冬、天冬、生地黄、玉竹、黄芩、天花粉、知母、桑白皮等清热滋养肺胃之阴;白鲜皮、蛇床子、浮萍疏风止痒。或问大便干燥为何不用大黄?是因肺合大肠,肺胃得到滋养,则大肠得润,便干症状随之而解。由于掌握了病变主因,用药得当,肺胃热清,肌肤得润,风疏痒止,疗效显著。
案五
史某,女,68岁,2006年12月6日初诊。皮肤反复瘙痒,呈阵发性发作5个月余。其间经两家医院检查未发现器质性病变,诊断为皮肤瘙痒症。交替内服马来酸氯苯那敏、盐酸苯海拉明、特非那定、地塞米松,中药(具体不详),中成药肤痒颗粒等;外用冰片止痒酊、艾洛松、皮炎平霜、哈西奈德溶液。用药当时瘙痒症状减轻,停药则痒如前状,且逐渐加重,痒剧时影响夜间睡眠。痛苦面容,面色少华,形体消瘦,肢体倦怠乏力,纳差。查见周身皮肤较干,有长短不一条状抓痕,点状血痂,细薄皮屑分布。舌质淡,苔白,脉细无力。诊断:皮肤瘙痒症。
辨证:气血亏虚,肌肤失养,风邪侵袭。
治则:益气养血润肤,疏风止痒。
处方:当归20g,白芍30g,熟地黄30g,阿胶15克(烊化),制黄精15g,何首乌15g,黄芪20g,党参20g,白术12g,茯苓12g,白鲜皮10g,蛇床子10g,浮萍9g,炙甘草9g。9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12月15日二诊:面色转红,纳食增加,肢体明显有力。肌肤觉有润感,抓痕、血痂、皮屑明显消退,瘙痒大减。原方去黄精、炙甘草,当归、何首乌减为10g,白芍、熟地黄、黄芪、党参减为15g,白术、茯苓减为9g,白鲜皮、蛇床子、浮萍减为6g。继服8剂后,上述症状全消,皮肤恢复正常。3个月后回访未再发。
按 马金榜据症辨属气血虚弱,肤失润养,感受风侵而发为此病。药用当归、白芍、熟地黄、阿胶、黄精、何首乌、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益气养血润肤扶正;白鲜皮、蛇床子、浮萍疏风止痒。由于辨证明确,抓住了病之根本,处方得当,使气血得充,肌肤得润,风疏痒止,皮损消退。
案六
田某,女,57岁,2012年1月10日初诊。3个月前不明原因出现会阴部瘙痒,并逐渐加重。自行到药店购皮炎平霜、尿素软膏、哈西奈德溶液外搽,稍微止痒,但过后仍痒难忍,尤其在晚间加剧,不停搔抓。就诊于某医院妇科、皮肤科,经多种检查未发现异常,按会阴瘙痒症治疗,予赛庚啶、氯雷他定等内服,中药(不详)水煎后熏洗,涂地塞米松乳膏、氧化锌软膏,均获效不显。头眩,口干咽燥,五心烦热,下午尤甚,小便色黄。舌质红,苔少,脉细数。
辨证:肝肾阴虚,津液不足,虚热内生,兼风邪侵袭。
治则:滋补肝肾之阴,清热润燥,疏风止痒。
处方:生地黄20g,白芍20g,玄参15g,山茱萸15g,山药15g,知母12g,麦冬12g,枸杞子10g,鳖甲10g,黄柏10g,地骨皮10g,竹叶9g,白鲜皮10g,地肤子10g,白蒺藜9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1月17日二诊:服药7剂后头眩、咽喉干燥、五心烦热、瘙痒症状皆轻,睡眠可,小便正常。方中去竹叶、白蒺藜,生地黄、白芍减为15g,玄参、山茱萸、山药减为10g,继服6剂。
1月23日三诊:头眩、口咽干燥、五心烦热症状全无,瘙痒症状续减,为巩固疗效,上方稍作调整复进3剂。药后瘙痒消失,诸症痊愈。
按 此患者为肝肾阴虚,津液不足,肤失润养,复受风袭而发为肌肤瘙痒症。方用生地黄、白芍、玄参、山茱萸、山药、知母、麦冬、枸杞子、鳖甲、地骨皮补肝肾滋阴清虚热润肤;竹叶导热下行;白鲜皮、地肤子、白蒺藜疏风止痒,而收全功。(马建国 马龙 山东省曲阜市第二人民医院 马致远 山东第一医科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