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相火与气机理论辨治咳喘验案三则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6版 2026-06-24

咳喘是临床常见肺系疾病,各年龄段的人群均易罹患。大多数医家论治咳喘,先从外感、内伤出发辨治,重视“肺先受邪”,常忽略了“肺传余脏”或“余脏犯肺”。陕西省西安市中医医院主任医师王少波师从国医大师杨震,系黄元御长安学术流派主要传承人,其治疗咳喘相关病症着眼于相火与气机理论辨治,溯本求源,因人制宜,疗效卓著。笔者现将跟诊验案3则整理如下,供同道参考。

案一

冯某,女,58岁,2026年2月11日初诊。主诉:反复咳嗽、咳痰、气喘6年余,加重2天。患者6年前受凉后出现咳嗽、咳痰、气喘,痰黄量多,于某医院诊断为“支气管哮喘”,给予对症治疗后症状好转。6年来间断出现咳嗽、咳痰、气喘,长期规律使用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症状时轻时重。2天前遇冷后出现咳嗽、咳痰加重,伴有气喘。刻下症:咳嗽,咳痰,气喘,咳痰色黄,量多,不易咳出,咳嗽呈痉挛性,伴鼻塞、流涕,心慌、胸闷、气短。舌质红,苔黄腻,脉浮。既往有鼻窦炎病史。

辨证:风邪犯表,痰浊壅肺。

方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合苍耳子散加减:桂枝10g,炒白芍10g,炙甘草5g,茯苓15g,陈皮10g,姜半夏10g,辛夷10g,炒苍耳子10g,白芷6g,炒苦杏仁10g,厚朴10g,浙贝母10g,防风10g,荆芥10g,炒神曲15g。5剂,日1剂,水煎,早晚温服。

2月17日二诊:患者服药后鼻塞、流涕、乏力较前减轻,咳嗽、咳痰次数较前减少,轻微活动后气喘减轻,胸闷、纳差。舌暗红,苔薄黄腻,脉弦细。方用小柴胡汤加减:柴胡10g,黄芩10g,炙甘草5g,姜半夏10g,党参10g,辛夷10g,佛手10g,白芷6g,炒苦杏仁10g,炒白术10g,防风10g,黄芪15g,炒苍耳子10g。继服5剂。

3月4日三诊:无咳嗽,咳痰减少,偶有白痰,鼻塞、流涕好转。舌红,苔黄腻,脉弦滑。二诊方去白芷、白术、党参,加干姜3g、细辛3g、醋五味子10g、茯苓15g。继服7剂。

患者久病,每遇感寒加剧,咳嗽、咳痰、气喘为主症,伴鼻塞、流涕,此次乃旧疾复发,考虑风邪犯表、痰浊壅肺,故予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合苍耳子散加减解表邪、化痰饮、止咳喘。

二诊时鼻塞、流涕、乏力等症好转,咳嗽、咳痰次数减少,但仍活动后气喘,胸闷、纳差,体虚,脉象弦细。《伤寒论》中有“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患者此次就诊有胸胁苦闷、默默不欲饮食,故证为邪犯少阳。少阳处于表里之间,手少阳与足少阳均有胸胁分布,久病复感新邪,外邪未去,由太阳向少阳传变,肝胆之气失于调达,上逆犯肺,咳喘频发,胸胁苦满,纳差,故改用小柴胡汤合玉屏风散合苍耳子散加减治疗。小柴胡汤和解少阳以“畅利三焦”,玉屏风散益气解表以“扶正固卫”,苍耳子散宣通鼻窍以“解表透邪”。

三诊时患者咳嗽消失,仍有少量咳痰,痰白,考虑患者少阳兼寒饮伏肺证,于二诊方去白芷、炒白术、党参,加干姜3g、细辛3g、醋五味子10g、茯苓15g以温肺化饮。

案二

雷某,女,61岁,2026年3月10日初诊。主诉:咳嗽、咳痰半年余,加重1周。半年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咳痰,痰白量少易咳,前往某诊所给予口服药物治疗后(具体不详),症状稍缓解。后时有咳嗽、咳痰,曾多次就诊,中西医结合治疗,自行口服肺力咳合剂、蒲地蓝口服液、左氧氟沙星胶囊、孟鲁司特钠片治疗,效果欠佳。查胸片示支气管炎。1周前受凉后上述症状加重。刻下症:咳嗽、咳痰,痰白,咳嗽以夜间11点至凌晨3点为著,纳差。舌质淡红,苔黄腻稍厚。左脉弦、细、滑,右脉弦、滑、关脉大。

辨证:肝胃郁热。

方用化肝煎加减:青皮10g,陈皮10g,炒栀子10g,牡丹皮10g,浙贝母10g,泽泻10g,炒白芍10g,炒苦杏仁10g,干姜3g,醋五味子10g,茯苓15g,姜半夏10g,炙甘草5g,炒神曲15g,砂仁6g(后下),蜜百部10g。7剂,日1剂,水煎,早晚温服。

服后患者自觉效可,自行续服7剂,后症状全消,告愈。

本例患者咳嗽、咳痰半年,素有寒饮伏肺,复感新邪。往日性情急躁,情绪不畅,气机郁滞,后气郁化火,肝胃郁热,从而木火刑金,肺气上逆。关脉大,预示肺寒伏饮与肝胃郁热错综交杂,寒热纵横,气机不畅,肺的宣降功能失司。咳嗽以夜间为著,且较集中在子丑之时,此时肝胆当令,肝气自左而生,肺气自右而降,肝胆疏泄失常,左升右降不协调,肺气上逆而咳。木克土,肝火犯胃,肝胃郁热,故拟定化肝煎加减以清肝泻火、疏肝和胃。化肝煎出自《景岳全书》,由青皮、陈皮、牡丹皮、栀子、白芍、浙贝母、泽泻7味药物组成。其中青皮、陈皮性温,青皮能破积疏肝,陈皮能下气理肝;栀子、牡丹皮性寒,栀子能宣郁除烦,牡丹皮能凉血清肝;白芍性寒味酸苦,能补肝柔肝;泽泻味甘,能淡渗祛湿;浙贝母性苦微寒,止嗽除痰。秦伯未在《谦斋医学讲稿》中分析化肝煎称:“化肝煎重在治肝,有芍药护肝阴,青、陈皮疏肝气,丹、栀清肝火,宜于肝经气火内郁所致的胸胁满痛,或气火上逆犯肺的咳吐脓血等症。因气火能使湿痰阻滞,故取泽泻导火下行,贝母化痰兼有解郁作用。”故而用之。患者咳嗽,痰白质稀,考虑寒饮伏肺、上焦不通,加干姜、五味子、茯苓、百部,利湿健脾,宣肺化痰;加神曲、砂仁,健脾和胃。

案三

熊某,男,64岁,2026年02月05日初诊。主诉:反复咳嗽、气喘4年余,加重1周。患者4年前因受凉后出现咳嗽、气喘,活动后气喘明显,某医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每日规律使用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1周前无明显诱因上述症状进一步加重。刻下症:咳嗽、咳痰,痰白量多,不易咳出。胸闷、气短,活动后(步行约100米)气喘显著。自觉午后颜面及双下肢肿胀,晨起能缓解。小便不利,纳食差,眠差。舌质暗红、苔白稍厚;右脉弦、滑、大,左脉弦、滑,重按不足。

辨证:痰浊壅肺。

方用四逆散合下气汤加减:柴胡10g,炒白芍10g,炒枳实10g,黄连3g,竹茹10g,姜半夏10g,陈皮10g,茯苓10g,神曲15g,砂仁6g(后下),浙贝母10g,苦杏仁10g,当归10g,熟地黄10g,炙甘草5g。14剂,日1剂,水煎,早晚温服。

半个月后电话随访告知,服药后症状均缓解,现每日规律使用吸入药物,无其他不适。

此患者不仅有咳嗽、咳痰,且兼有胸闷、气短、气喘,午后颜面及双下肢肿胀,小便不利。午后乃申时,为膀胱经当令,膀胱不利,则颜面及双下肢肿胀。且刻下已出现胸闷、气短、身倦蜷卧、疲乏无力之象,左手脉象重按无力,故用四逆散。《伤寒论》第318条:“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四逆散主之。”四逆散中柴胡升举阳气,枳实降气导滞,芍药养血敛阴,甘草协调上下。患者年老,咳嗽日久,虚实夹杂,邪气盛而正气渐虚,邪气应祛之有道。四逆散能巧妙的将气机复运,使有形之邪通道畅行。下气汤来源于《四圣心源》,符合本病病机,中焦枢轴不利,碍湿生痰,痰津不布,肺金不降,气道壅堵。下气汤由二陈汤加枳实、厚朴组成,其中二陈汤理中焦、化痰湿,枳实、厚朴消痞散结,行气除满。(孟红茹 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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