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斑狼疮,一般分为盘状红斑狼疮和系统性红斑狼疮两类,是因多种因素造成的免疫性结缔组织疾病。前者损害主要局限于皮肤,后者除皮肤外,尚可累及全身多系统、脏器,尤以心、肝、肾及神经系统较为常见,常伴有发热、乏力,关节疼痛等全身症状。此病是临床疑难病症,其病情复杂,治疗颇为棘手。笔者曾接诊一患者,其病程缠绵反复,长期服用激素及免疫抑制剂,已出现肝肾功能损害。治疗时笔者紧扣“热、毒、虚、瘀”四大病机,初以白虎加桂枝汤清阳明之热,继以升麻鳖甲汤解阳毒之炽,终以补肾填精、养阴通络之丸剂培元固本,层次分明,进退有据,终使迁延难愈之顽疾获愈。现整理诊疗过程如下,以资同道参考。
王某,女,42岁,2011年12月14日初诊。患者2年前因反复发热、关节疼痛、面部出现红色斑块皮疹,在某医院住院治疗,无好转,后转院继续治疗,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溶血性贫血、干燥综合征,用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等治疗1年多病情有所好转。患者又先后辗转到全国多地知名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与前相同,已伴有肝肾功能损害。患者一直服用皮质激素类药物至今,病情时有反复,遂寻求中医治疗。刻诊:发热(38.6℃)及头痛、四肢关节疼痛已3天,两侧面颊及耳部皮肤有红斑皮疹,口渴引饮,时作干呕,神疲纳差,溺色黄。舌红苔薄白,脉弦数。血细胞分析:白细胞计数42×10⁹/L,中性粒细胞计数1.87×10⁹/L,血红蛋白101g/L,血小板计数77×10⁹/L。血液生化及免疫检查:谷草转氨酶48u/L,碱性磷酸酶107.10u/L,球蛋白73g/L,前白蛋白93mg/L,腺苷脱氨酶36.3u/L,尿酸348.7μmol/L,胱抑素C 1.48mg/L,肾小球滤过率55.2ml/min/1.73,β2-微球蛋白6.66mg/L,免疫球蛋白A 3.51g/L,免疫球蛋白G 23.07g/L,免疫球蛋白M 1.0g/L,补体C3 0.51g/L,补体C4 0.15g/L。尿常规:潜血(3+),蛋白(2+)。彩超:胆囊壁隆起样病变;双颈及锁骨上、双腋下多发性淋巴结肿大,双侧腹股沟多发淋巴结肿大。
辨证:热炽阳明,兼有表寒。
方用白虎加桂枝汤加减:石膏50g,知母10g,桂枝20g,粳米50g,络石藤20g,忍冬藤20g,炙甘草10g。3剂,2日1剂,水煎服。忌食油腻生冷之物,原每日所服西药甲强龙2片(10mg),从即日起每周减量半片,1个月后停服。
12月20日二诊:发热渐退,体温37.8℃,四肢关节痛减,面部皮肤红斑如前,口渴溺黄,舌红苔薄脉弦数,续予前方5剂。
2012年1月9日三诊:发热已退,四肢关节疼痛显著减轻,口糜,咽痛,鼻流浊涕,面颊皮肤红斑未减。为热毒炽盛,侵及营血,灼伤肌肤,予《金匮要略》升麻鳖甲汤加减:升麻15g,鳖甲30g,当归10g,雄黄1g(研服),生地黄30g,牡丹皮20g,金银花30g,玄参20g,大青叶15g,忍冬藤15g,络石藤15g,生甘草10g。5剂,2日1剂,水煎服,禁忌同前。
4月13日四诊:服上方后,面部皮肤红斑显著减轻,颜色变淡,口糜、咽痛亦瘥。患者又将前方续服15剂,病情更有好转,面部红斑消退。复查血象、肝功、肾功等指标,均较前明显好转,彩超仍见双侧颈部、锁骨上及腋下,腹股沟有多发性淋巴结肿大。现神疲,面黄不泽,红斑消退,口燥咽干,已停经2个月余,舌红苔薄黄,脉弦细数。此为久病邪热耗津,肝肾阴虚,痰血瘀阻,予麦味地黄汤加减:生地黄30g,山萸肉15g,牡丹皮15g,茯苓10g,泽泻6g,山药20g,麦冬30g,北五味15g,生晒参15g,鸡血藤20g。3剂,2日1剂,水煎服。
因患者计划去外地,短期内无法来诊,要求作丸剂常服,遂处方:生地黄200g,山萸肉100g,生晒参100g,麦冬100g,阿胶珠80g,玄参100g,制鳖甲150g,制龟板150g,山甲珠60g,煅牡蛎100g,紫河车100g,当归80g,酒白芍80g,炙甘草60g。依古炮制,炼蜜为丸,每丸9g(含原生药5g),每服1丸,1日3次。
半年后,患者电话告之,病情大有好转,面部及全身皮肤未再出现红斑皮疹,颈部及锁骨上、腋下、腹股沟淋巴结显著减少,饮食亦佳,要求再做中药丸剂寄来。遂仍用前方,加工为丸,寄与服用,并嘱定期在当地医院复查血象及彩超,对病情变化及时告知。后又间断寄药3次,询知未再出现皮肤斑疹,颈部及锁骨上、腋下、腹股沟淋巴结均已消散,肝功、肾功基本正常。2014年至2016年间,患者曾多次从外地返回复诊,常予丸药以兹巩固疗效,所用方剂多为左归丸加减,以补肝肾、益精血。基本用药为生晒参、生地黄、山萸肉、肉苁蓉、龟胶珠、鹿胶珠、川牛膝、紫河车、龟板、鳖甲、炙甘草等。
患者于2017年3月,在某医院作全面检查,除血红蛋白94.0g/L、白细胞计数3.81×10^[9]/L偏低外,其余各项未见明显异常。2022年9月15日再次电话随访,告知病已获愈,未再复发。
按 由于系统性红斑狼疮病情复杂、症候变化较多,很难划属中医的某一病证。根据其临床表现、证候特征,可参考中医“痹证”“红蝴蝶疮”“茱萸火丹”“阳毒”等病。中医认为,本病的发生多为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失养,光照熏蒸,热郁毒聚,气滞血瘀,伤及肌肤经络,脏腑失和,终致精血枯竭,五脏败伤。对本病的治疗应把握其“热、毒、虚、瘀”四大病机,根据其临床表现辨证施治,祛邪散瘀,扶正固本,方得有效。
本例患者于2009年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辗转于全国多家知名医院诊治,多次住院,长期服用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药物,病情虽有好转,但常见反复,并已出现肝、肾功能损害。初诊时,见面部有蝶形红斑、发热、关节疼痛,病似热痹,为热在阳明,兼有表寒郁遏,故予白虎加桂枝汤加味以清热解表,加忍冬藤、络石藤以清热通络、疏利关节。治之热退痛减,但面颊红斑皮疹不退,且见咽痛、口糜,证似仲景所述“阳毒”之病,故用《金匮要略》升麻鳖甲汤加味,以清热解毒、滋阴辟秽、活血散瘀。用此方加减治疗1个月余,面部皮肤红斑尽退,关节疼痛亦瘥,病情大有好转,但两侧颈部、锁骨上、腋下及腹股沟淋巴结肿痛未减。观其脉证,为肝肾阴虚、痰血瘀阻之候,故用麦味地黄汤加减,更用三甲复脉汤加减作丸,养阴益脉通络,补气培元扶正,软坚散结消瘰。间断服用此方丸剂历2年之久,终获临床治愈,经全面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停药5年多,亦未复发。(张玉龙 四川省巴中市中医院,作者系四川省名中医、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