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母郭贞卿医师(1892~1983),字静,享年92岁。在我的记忆中,祖母高龄90时仍精神矍铄,满头青丝,行动灵活,从不扶杖,目明耳聪,头脑敏捷,每日仍要诊病临证。
何以字静?祖母有多次解释。
道家言,灵台清静,静能生定,定能智慧生。
佛家也说,静能生慧,慧能生智。
儒家亦认为,静能生慧。《昭德新编》说:“水静极则形象明,心静极则智慧生。”《延平答问》:“盖心下热闹,如何看得道理出?须是静方看得出。所谓静坐,只是打叠得心下无事,则道理始出。道理既出,则心下愈明静矣。”陶弘景说:静者寿,躁者夭,静而不能养,减寿;躁而能养,延年。
总之,儒、佛、道都认为,“静能生慧”“静能开悟”“静能正道”。
佛学把智慧分为三种——闻慧、思慧、修慧,最关键的是修慧,通过修习内观可以获得智慧。
戒、定、慧,是留给众生的教诲,也是引向顿悟的一条捷径。
拒绝引诱,不过分专注于外物,心才会达到静定,这就是戒的意义。心清净、意清净,智慧即会涌现。
祖母成长于川渝博济生堂医学世家,是承前启后的人物之一。她一生钟情于中医学术临床,主张防病、治病、养生要从精、气、神、形、天、地、人、食八个方面整体入手,辨证论治要从八辨四落实入手,养生治病都要留有余地,不主张祛邪务尽,并将针灸、推拿、导引、药物作为技术实施的四宝合璧,在长达70多年的临证过程中,积累了非常丰富的阅历和经验。特别是她主要生活在县城,与绝大部分病人都是长期生活在一个地方,看病以外,对患者的人事往来、生活变故、情感交流、家庭状况等都非常熟悉,故而对影响其生老病死的种种因素,能得以多方面真实地观察了解,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使她的学术见解尤有独到之处。
祖母一生,读书临证之外,无其他嗜好,饮食起居非常规律,不闲聊、不妄议、不串门、不做无益社交。上班准时,下班常延时,不苟言笑,神情专注,一生写处方无一字潦草。穿着整洁得体,注重仪容,把精力都用在自己擅长和喜欢的事情上。
我自幼朝夕跟随祖母,又随其学医,几十年侍其左右,对其学术思想有所了解和承继,并通过日常生活和临床实践不断体验其中真谛,且尽力向后一辈传人传递。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祖母将我自小养大,“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李密《陈情表》这句话祖母生前常常言及,祖孙相依为命的感情,是没有这样人生经历的人所难体会的。这也是当年祖母在世时,很多单位调我去工作,尽管条件再好,而我一直侍奉到她老人家仙逝后才外出的根由。
我热爱、怀念我的祖母,更多的是对祖母养育之恩的难以忘怀。我经常向后辈、徒弟讲述祖母的学术及生平,是因为在我几十年的读书临床中,愈来愈深刻地体会到她所探索出的学术道路确实有独特优美的风景,所以我希望能将她的学术思想整理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能将她开辟出的临床道路拓展更宽、通向更远。
编著书稿,往事历历,不由思绪万千。(张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