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恩师、浙江省宁波市中医院主任医师徐文达，行医70余载，擅长治疗内科杂病，尤其擅长脾胃病。笔者有幸跟诊5年余，耳濡目染，感悟颇深。现将其关于消化道溃疡（本文中特指食管、胃、十二指肠这一部分）的辨证分型及治疗方法做整理总结，分享如下。

分类辨治

徐文达认为，消化道溃疡的病性无外乎虚证、实证及虚实夹杂证这三种类型。

虚证多为脾胃虚寒型，这类患者临床多处于消化道溃疡的缓解期。临床表现：胃脘隐隐作痛，痛势绵绵，喜温喜按，遇冷痛甚，得温痛减，伴形体消瘦，面色萎黄或㿠白，纳食不香，食后饱胀，时时吞酸泛呕，呕吐清水痰涎，每因饮食生冷或受凉、劳累诱发或加重，大便稀溏，小便清长。舌质淡胖，苔薄白，脉沉细缓。本着虚者宜补、寒者宜温的原则，此型治法为温中补虚、祛寒止痛。常用方为黄芪建中汤、附子理中汤、丁萸理中汤加减。

虚实夹杂证多为脾虚气滞型，这类患者临床多处于消化道溃疡病的缓解期，既有脾胃虚弱的表现，也有气机不畅的症候。临床表现：胃脘疼痛，痛势隐隐，伴饱胀，饭后明显，按揉后痛胀可缓解，食欲差，食后易出现早饱并且伴随嗳气及泛酸等现象，大便稀溏或溏滞不爽，四肢松懈无力，易疲乏，且常伴面色萎黄，精神萎靡。舌质淡胖，边常有齿痕，苔白略腻，脉缓滑。本着虚者宜补、滞者宜通的原则，此型治法为健脾养胃、理气和中。常用方为香砂六君子汤、参苓白术散、厚朴温中汤加减等。

实证多为肝胃郁滞型，这类患者临床多处于消化道溃疡的活动发作期。临床表现：胃脘胀痛，痛连两胁，多因情志波动或饮食辛辣诱发或加重，伴有口苦，心烦，急躁易怒，胃脘嘈杂，嗳气吞酸，胸口烧灼样不适，大便秘结或前干后稀，排不净感。舌质红，苔薄黄干，脉弦滑。本着实宜消、痛宜通、热宜清、嘈杂宜和的原则，此型治法为疏肝和胃、理气止痛，往往苦寒并用、寒热并投。常用方为胃痛十一味（徐文达经验方，由苍术、厚朴、陈皮、甘草、川芎、制香附、焦山栀、焦六曲、川楝子、元胡、蒲公英组成）加减等。

验案举隅

案一

毛某，女，52岁。胃痛数年，痛势绵绵，自述痛时得热水袋外敷疼痛随之缓解，遇冷疼痛加重，口淡无味，食后即现胃脘饱胀，时时泛酸，二便尚调，面色萎黄无华，四肢欠温。舌苔灰白，脉沉缓。胃镜示：复合型溃疡、食管炎、慢性浅表性胃炎伴糜烂。病理示：胃窦部黏膜慢性中度浅表性胃炎（活动性），区域糜烂；胃体黏膜慢性中度浅表性炎（活动性）；幽门螺杆菌（+）。

辨证：脾胃虚寒。

治法：温建中州，祛寒止痛。

方用黄芪建中汤加减：炙黄芪18g，当归10g，肉桂5g，干姜3g，炙甘草6g，大枣5枚，炒白芍15g，白及10g，海螵蛸15g，浙贝母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半空腹服，每次200毫升。嘱忌生冷瓜果，保暖防寒。

二诊：服完上药胃痛好转，纳食仍欠香，食后仍觉有饱胀感，泛酸时有，舌脉如前。遂在原方基础上加炒谷芽15g、炒麦芽15g、陈皮6g、凤凰衣10g，再进7剂。

后续在此方基础上稍事加减，前后共服中药3个月余，胃痛痊愈，纳食渐香，泛酸除饮食不慎外偶发，其余时间已基本未犯。面色逐渐红润，四肢亦渐复温，体重也较初诊时重10余斤。

按 黄芪建中汤是治疗脾胃虚寒型消化道溃疡的常用方剂，临床疗效确切。方中肉桂、干姜、大枣温建中州，黄芪、炙甘草补脾益气，当归、白芍和血缓痛，加入白及、海螵蛸、浙贝母收敛生肌。临床若见寒重痛甚者，加良附丸；纳食不香、食后饱胀明显者，加陈皮、炒谷芽、炒麦芽；泛酸重者，加煅瓦楞子、凤凰衣。初诊后机体病症逐渐好转，气血慢慢在复，逐步获效。纵观全程，均以黄芪建中汤为基础，随证加减治之。

案二

赵某，男，60岁。患十二指肠溃疡病已数年。近段时间因郁怒导致胃痛复发，伴胃脘饱胀，食后明显，按揉后可缓解，反酸嗳气、大便溏滞不爽。舌质淡胖，苔白略腻，脉缓滑。

辨证：脾虚气滞，肝木乘土。

治法：健脾养胃，理气和中。

方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减：炒党参18g，炒白术12g，茯苓15g，炙甘草6g，陈皮9g，姜半夏10g，炒枳壳12g，木香6g，砂仁（后下）5g，海螵蛸15g，浙贝母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半空腹服，每次200毫升。嘱忌生冷瓜果，畅情志。

二诊：服完上药胃痛缓解，胃脘饱胀亦见减轻，反酸嗳气明显减轻，大便仍偏溏稀。舌质胖苔白，脉缓滑。遂在原方基础上易炙甘草为生甘草、炒白术改为麸炒苍术，再加焦山楂15g、凤凰衣10g，继服14剂。

此患者因居于外地，多有不便，所以后续每2周来复诊，全程以香砂六君子汤为基础，随证加减治之。前后共服药近4个月，胃痛及饱胀基本未犯，大便也基本成形，日一至二行。反酸嗳气也未见发作，体重增加五六斤。后复查胃镜，原有的十二指肠溃疡已痊愈。

按 香砂六君子汤是治疗脾虚气滞、肝木乘土之消化道溃疡的常用方剂。方中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健脾养胃，枳壳、木香、砂仁疏肝温中、调气止痛，陈皮、半夏化湿和胃，海螵蛸、浙贝母制酸收敛生肌。临床若见胀痛并重，可加入金铃子散；夹寒，加炮姜、红枣；夹热，加蒲公英；泛酸重者，加煅瓦楞子、煅蛤壳、凤凰衣。二诊时稍事加减，易炙甘草为生甘草、炒白术改为麸炒苍术，加焦山楂、凤凰衣，增健脾燥湿、治酸之功。坚持服药近4个月，终获良效。

案三

朱某，男，69岁。近日来自觉上腹部胀痛，连及两胁，伴有口苦、心烦、急躁易怒，遂去医院体检。查胃镜示慢性萎缩性胃炎伴糜烂；胃窦溃疡。病理示胃窦黏膜慢性炎症伴炎性坏死渗出。现胃脘胀痛连及两胁，口苦、心烦、嗳腐吞酸，多于情志波动后症状加重，大便秘结。舌质红，苔薄黄干，脉弦滑。

辨证：肝气郁结，横逆犯胃。

治法：疏肝和胃，理气止痛。

方用胃痛十一味加减：苍术12g，厚朴12g，陈皮6g，炒甘草6g，川芎6g，制香附10g，焦山栀12g，焦六曲12g，元胡15g，川楝子10g，蒲公英30g，乌贼骨15g，浙贝母10g，凤凰衣10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半空腹服，每次200毫升。另予奥美拉唑肠溶胶囊，晨起空腹1粒，1日1次；康复新液，1次20毫升，1日3次。嘱忌辛辣油腻，忌浓茶咖啡，畅情志。

二诊：服上药1周后胃痛胀明显减轻，嗳气吞酸也明显好转，但口苦、心烦、急躁仍存在，大便稍见改善，2~3日一行，质干。舌质红苔薄黄干，脉滑。遂在原方基础上加入柴胡10g、郁金10g，再进7剂。

该患者全程以胃痛十一味为基础方，随证加减治之，前后共服药近3个月，胃脘胀痛愈，口苦、心烦、嗳气泛酸等均未再犯，大便日一行，舌脉也渐复如常。中途因情绪及饮食偏颇，偶有反复，但稍作调整即能恢复。后复查胃镜示慢性浅表萎缩性胃炎。病理示（胃体）黏膜轻度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对比此前胃镜检查明显好转，胃窦溃疡已愈。

按 徐文达经验方胃痛十一味实际是平胃散合越鞠丸合金铃子散加减而成，治疗肝失条达、横逆犯胃、胃失和降而导致的郁滞不通者，临床疗效显著。方中香附、川芎疏肝调气，苍术、厚朴、陈皮、神曲和胃化湿，甘草和中，元胡、川楝子理气活血止痛，蒲公英、焦山栀清胃热，海螵蛸、浙贝母、凤凰衣制酸生肌。临床若见胃中嘈杂兼口苦，加左金丸；泛酸重者，加煅瓦楞子。二诊加柴胡、郁金，以增疏肝解郁除烦之功。（何海勇 固生堂中医集团镇海满山中医门诊部）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