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卧清风 心宁消长夏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4版 2026-08-12

《槐荫消夏图》。

三伏炎蒸,暑气蒸腾,今人依靠空调降温祛暑,而千年前的宋代文人,早已寻得顺应天时、调和身心的天然避暑之道。绿荫栖身、静心敛神,便是最贴合中医养生理念的消暑良方。故宫博物院藏南宋佚名《槐荫消夏图》,以一纸精致工笔,定格文人槐下闲卧的悠然瞬间,将草木纳凉、情志安神的夏日养生智慧,凝练成隽永的宋代生活美学。

这幅绢本设色小品仅尺幅盈寸(25x28.4厘米),却以小见大,承袭南宋马远、夏圭边角取景的构图巧思,舍去庭院全景,独取老槐覆荫的一隅清幽。古槐枝干苍劲,繁密叶片层层叠叠,天然织就一方隔绝烈日的绿色凉棚,树叶以水润点叶法绘就,脉络清晰,似有习习穿堂风穿梭叶隙。树下矮榻平直古朴,一位高士袒胸赤足,舒展横卧,头枕软枕,双目轻阖,四肢全然放松,卸下所有紧绷姿态,已然沉入静谧休憩之中。榻侧立雪景屏风,案几陈放香炉、书卷、茶器,冷暖景致相映,器物简约雅致,寥寥陈设便勾勒出隐于市井的隐逸小境。

画家笔法深得宋画格物致知的精髓,线条分工明确,气韵相生。人物衣纹以柔婉流畅的细线勾勒,随躯体卧躺的弧度自然转折,衬出衣料轻薄透气的质感;家具木构线条刚劲利落,稳固敦实;槐叶点染饱满水润,即便细观枝脉虫痕依旧清晰入微。整体设色清淡素雅,赭石、花青浅淡晕染,色调通透冷润,视觉上便消解了燥热,尽显南宋院体画精致内敛、清雅冲淡的格调。

这幅小品绝非单纯的闲居图景,处处暗藏中医长夏养生的核心要义。长夏养生重在清心泻火、疏肝静气。槐树浓荫可隔绝暑阳直射,借助树荫纳凉,是借草木寒凉之性驱散体表暑热的物理康养。而高士袒卧松弛、闭目调息,更是情志养生的关键。中医认为心静则脏腑安和,情志郁火自消,心绪躁动最易助长心火烦闷,三伏天焦躁易怒会耗损心气,画中高士摒除杂念、安然休憩,以静制燥,恰好践行了心静自然凉的养生内核。榻旁香炉熏焚清心安神香,书卷茶茗相伴,以雅趣疏解俗虑,从躯体乘凉到心神安顿,完成身心双向的避暑调养。

画中物象寓意更添文人精神厚度,古槐自古喻君子清廉高洁,暗含士人修身自持的品格追求;榻外骄阳似火、屏内雪景寒山,一热一冷的视觉对冲,具象化诠释士人不以物扰心的修为,外界暑浪喧嚣,内心自留冰雪清净。宋人消夏,从不是单纯躲避酷热,而是顺应时节、安顿身心,在极简日常里寻得身心平衡。

斗转星移,长夏消暑方式几经更迭,但宋代文人顺应自然、养心为先的养生智慧依旧可贵。当代人常困于酷暑焦虑与身心紧绷,执着于外物降温,反倒忽略了静养安神的本源之法。回望《槐荫消夏图》,槐风照样清凉,卧榻依旧悠然,它提醒着我们,最好的消夏,从来不止身栖绿荫,更要心守清宁。

一槐一榻一清风,心定,便无长夏烦暑。(李治钢)

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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