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国强与我的老师郝印卿同出于伤寒名家洪子云教授门下,近半个世纪来两人学术交往不辍,情臻金石,共守仲师心灯,倾注伤寒学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留下了一段杏苑佳话。如今两位大家均已离我们远去,谨回顾二位前辈学术交往的二三事,以缅怀悼念他们,并寄托哀思。
我的恩师郝印卿生于1942年,幼而好学,偏爱文史,惜生不逢时,高中毕业,“文化大革命”时大学停招,理想破灭,遂研读《内经》,自学中医,渐有领悟。“文革”结束后,教育步入正轨,1978年中医院校首开研究生教学,他以自学中医身份破格报考,竟以初试第一、复试第一的优异成绩,被录取为湖北中医学院首批伤寒硕士研究生,师承全国著名《伤寒论》学巨擘洪子云、李培生两位导师。当时,洪、李两公年事已高,日常教学指导工作皆由大师兄梅国强先生担任,答疑解惑,悉心指导。虽然梅先生仅年长郝印卿三岁,但郝印卿始终以师待之,执礼甚恭,大师兄的做人准则、治学态度,对小师弟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影响至深。他不仅是郝印卿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更是人生路上的良师益友。郝印卿对梅先生的崇敬感激之情,始终如一。
2009年至2012年我参加山西省优秀临床人才项目研修,课余饭后,常赴恩师郝印卿家中,问道质难,求学请益。或评骘医家、或欣赏古籍,兴之所至,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常常不知不觉即到夜深人静,真有“既共清言,遂达三更”之感。其间每每谈及洪子云、李培生二公的学术特点和栽培之恩,更论及梅先生当年对其悉心指导帮助之谊,郝师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郝印卿忆及昔年课余两人在洪湖荷香中泛舟论医:梅先生尝笑言:“仲景如月,我辈皆星。”颇有叶天士与弟子顾景文洞庭湖上传授《温热论》之境再现。
对于二人的关系,老师郝印卿曾对我开玩笑地说:“我说师来他说兄,至今身份未分明。”这种亦师亦友的难能可贵,可遇而不可求。
郝印卿研究生毕业后,即返晋工作,先任职于山西省中医学校,山西中医学院成立后,即转该院,毕生致力于《伤寒论》的教学讲授、临证实践。山西中医事业基础薄弱,中医学院成立较晚。鉴于郝印卿和梅先生的这种特殊关系,梅先生多次来晋讲学,以支持山西中医事业的发展,促进三晋中医学术的腾飞。故山西中医长足的进步,人才队伍的迅速壮大、学术风气的活跃,其中亦有梅先生的一份重大功绩。曾记得20世纪80年代,我在校期间,一次梅先生来并讲学,那时山西医学院中医大学班、山西职工医学院、山西中医学校合署办学,三驾马车一套师资,并驾齐驱。梅国强在校图书馆二楼简陋的会议室为莘莘学子作了柴胡类方的探讨和临证应用体会,考虑到梅先生的鄂语难懂,郝印卿自告奋勇站在梅先生身后。在黑板上作“笔译”,间而插科打诨,给大家留下了一场妙趣横生、别开生面的学术盛宴,而梅先生谦抑质朴、博学多闻、旁征博引、妙语连珠,更给大家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诚谦谦君子、恂恂儒者,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2002年7月,梅国强与湖北中医学院一行四人来晋交流学术,讲学毕,郝印卿陪其一行畅游了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五台山清凉胜景,面对森严挺拔的崇山峻岭、森严挺拔的古松劲柏、弥漫沉浮的云山雾海、金碧辉煌的寺宇佛阁,梅国强先生诗兴大发,即席赋诗,郝印卿随即步韵相和,事后并撰小序,亲笔书写以记。兹录全文以存这一杏苑佳话。

梅国强(中)、郝印卿(左)、王华(右)在一起。
游五台山
二00二年七月五日,湖北中医学院王华院长、梅国强教授一行四人来交流学术,余陪之游览五台名胜,梅兄赠诗云:
“如云如雾亦如风,似有似无色与空。极目五台青翠里,徐观三界渺茫中。仁慈善恶存心底,孝悌忠奸应象通。精求医药终万事,花开花落任苍穹。”
余步其原韵,奉和以博诸兄一粲。
飞云卷雾台上风,古刹层层半山空。
寻幽青翠松柏里,览胜金碧寺庙中。
善恶祸福存心底,禅机灵犀一点通。
沉酣仲景吾侪事,穷通不再问苍穹。
壬午年荷月六日印卿作并书
两人诗中在赞美了五台山壮丽风景之余,都表达了以醉心伤寒、精究方药、传承学术为己任的高尚志向和安贫乐道、不计得失、无怨无尤的超然心态。
郝印卿与梅先生在学术上互相切磋,教学上取长补短,临证中互通有无,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弘扬仲景学术、培养造就人才、消除黎元疾苦,取得了辉煌的成就。2003年12月以梅国强为主编、郝印卿为副主编的21世纪课程教材《伤寒论讲义》,是其师兄弟携手联袂,秉承师门心法,共治伤寒学的教学研究结晶,其书后获得全国高等学校医药优秀教材奖一等奖。教材编写和获奖是他们学术交流合作及成就最好的见证。

郝印卿(左)在读研期间与梅国强(右)切磋伤寒。
先贤遗泽,惠在后人。学如传薪,踵事增华。如今郝印卿、梅国强教授相继去世,但他们的学术生命如青山秀水,永在人间,把丰富的学术遗产和临证经验留给我们,我们只有使之发扬光大,才能告慰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周益新 山西省大同新建康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