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是临床常见病症,轻者入睡困难、寐而易醒,重者彻夜不眠,反复失眠发作者常伴疲劳乏力、头晕心悸、纳差等症,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笔者临床诊疗发现,中青年女性群体的失眠患者中,因思虑劳倦过度、耗伤心脾所致者,临床尤为多见。
究其原因,大抵有三。其一,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中青年女性身兼职业与家庭双重角色,工作竞争激烈、事务繁杂,日久暗耗心血,损伤脾气,致心脾两虚、气血不足,心神失养而不寐。其二,亚健康状态普遍存在,许多中青年女性饮食不节、起居无常,或久坐少动,脾胃运化功能受损,气血生化乏源,加之缺乏运动、气机郁滞,进一步影响睡眠质量。其三,女性以血为本,经、孕、产、乳均以血为用,月月行经,阴血易耗。三者相互影响,思虑劳倦伤脾,脾虚则气血生化不足,加之月经耗血,终致心脾两虚、心神失养,发为虚劳失眠。
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提出:“无邪而不寐者,必营气之不足也,营主血,血虚则无以养心,心虚则神不守舍。”明确指出虚证失眠的病机关键在于营血不足、心神失养。宋代严用和《重订严氏济生方》中首创归脾汤,主治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之证。
近代名医施今墨《施今墨论临证》载其以归脾汤加白蒺藜治疗多年积劳、思虑过度所致失眠;朱良春《朱良春用药经验集》提出温补镇摄法,以黄芪、仙灵脾配伍灵磁石、茯神等,服3剂即能入寐、10剂夜能酣寐,均为补益心脾、益气养血为根本大法,且多在补气基础上配合升阳、重镇、除烦等法,为虚劳失眠的治疗提供了丰富思路。
笔者在诸位名家经验的基础上,结合临床实践,总结出心脾两虚型失眠的常见证候:疲劳乏力、面色淡白、脉象沉细弱、食少便溏,妇女多伴月经淋漓不尽。治疗以益气健脾、养心安神为基础,兼脾虚气陷者佐以升阳举陷,兼虚烦不寐者佐以清宣郁热,兼心神浮越者佐以重镇安神,疗效满意。现整理医案一则如下。
丁某,女,39岁,2026年6月14日初诊。主诉:失眠伴疲劳乏力半年余,月经量多、淋漓不尽3个月。患者半年前因工作任务繁重,经常熬夜加班,思虑过度,渐致夜寐不安,入睡困难,每夜辗转反侧约1~2小时方能入寐,实际睡眠时间仅3~4小时,白天头目昏沉、精神萎靡、疲乏无力,稍事劳作即感心悸气短,时有心烦意乱,自觉情绪低落,曾疑为郁证。近3个月来月经周期缩短为20~23日一行,经量较前增多,经期延长至10余日方净,淋漓不尽,色淡质稀。伴纳谷不香,食后脘腹胀满,大便时溏。曾自行服用安神补脑液等中成药,效果不显,遂来就诊。刻下症:面色淡白无华,精神不振,语声低微,少气懒言,夜寐差,入睡困难、多梦易醒,月经量多、淋漓不尽,周期缩短,纳差。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无力。
中医诊断:不寐、虚劳(心脾两虚证)。
治则:补气健脾,养心安神,佐以升阳摄血。
处方:党参12g,黄芪30g,醋北柴胡9g,升麻10g,丹参30g,醋香附15g,茯神30g,合欢皮30g,磁石30g(先煎),首乌藤30g,木香10g(后下),炒栀子12g,淡豆豉12g(后下),牛膝12g,仙鹤草20g,麦芽20g。7剂,日1剂,水煎服,分早晚温服。
6月22日二诊:服药7剂后,患者自述失眠明显改善,入睡时间缩短至半小时左右,夜间醒后尚能复寐,每晚实际睡眠时间增至5~6小时,梦亦减少。精神较前振作,疲劳乏力减轻,纳食渐增,食后脘胀缓解。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较前有力。药已中的,效不更方,原方续进5剂,以巩固疗效。
6月28日三诊:睡眠基本恢复正常,每晚可睡6~7小时,入睡安稳,少有惊醒。精神转佳,面色渐润,疲劳乏力明显减轻,纳食正常,二便调畅。舌淡红,苔薄白,脉细缓。诸症向愈,原方继服7剂,以善其后。1个月后随访,患者表示目前睡眠时长在5~7小时,近两次月经经期均缩短至7天,诸症平稳。嘱其注意劳逸结合,避免思虑过度。
按 本案患者为中年女性,因思虑劳倦过度,耗伤心脾,致气血亏虚、心神失养而发为失眠,兼见疲劳乏力、月经量多、淋漓不尽等症,辨证属心脾两虚、气不摄血之证。病机核心在于脾虚失运,气血生化乏源,心血不足,神不守舍;脾虚气陷,统摄无权,故经血淋漓。治以补气健脾、养心安神为主,佐以升阳摄血,方取归脾汤之意化裁。
方中党参、黄芪大补元气、升阳举陷;茯神、首乌藤、合欢皮养心安神、重镇潜摄;木香理气醒脾,使补而不滞;醋柴胡、升麻升举清阳,助黄芪升提摄血;丹参、香附调血行气;磁石重镇潜纳,牛膝引血下行,二者共助心神敛藏;仙鹤草补虚收敛止血;麦芽消食助运,兼助升发之气;更佐栀子豉汤清宣郁热、除烦安神。诸药合用,补中寓升,养中兼清,气血并调,神血共安。药后眠安神定,诸症悉减,月经亦趋于正常。本案提示,虚劳失眠虽以心脾两虚为本,但临证当注重升阳举陷、气机调畅,使补而不滞、升降相因,方能获效持久。(徐鹏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