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梅丸合苓桂术甘汤治顽固性耳鸣一则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6版 2026-08-21

耳鸣一症,初起多责之于肝胆火旺或肾精亏虚,然久病不愈者,病机往往盘根错节,非独一经一脏之过。笔者接诊一患者,双耳蝉鸣持续15年,昼夜不息,曾遍服滋阴降火、活血通窍之剂,皆如泥牛入海。笔者详审其证,断为上焦郁火、中焦虚寒、下焦水停,三焦气化失司,清窍壅塞。予乌梅丸合苓桂术甘汤加减,仅服5剂,耳鸣大减,继服7剂,15年痼疾竟得廓清。现介绍如下。

陈某,男,62岁,2026年5月12日初诊。主诉:双耳持续性耳鸣15年。现病史:15年前开始无明显诱因渐发耳鸣,初为间歇性高音调“滋滋”声,后转为持续性“轰隆”声,日夜无休,夜卧尤甚,严重影响睡眠。就诊于某医院,诊断为“神经性耳鸣”,屡用银杏叶片、甲钴胺及补肾填精、活血化瘀中药,效不显。刻下症:耳鸣声大如潮,按之不减,伴胸胁满闷,时欲太息,晨起口苦黏腻,但又惧怕生冷饮食,食后即作腹泻,平素畏寒肢冷,尤以腰以下为甚,双下肢轻度浮肿,按之微陷。纳谷不馨,小便清长,夜尿2~3次。舌质暗红,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而润,脉沉弦而细涩。

中医诊断:耳鸣(寒热错杂,饮停三焦)。

治则:清上温下,化饮利水,调达枢机。

方用乌梅丸合苓桂术甘汤加减:乌梅15g,川椒6g,干姜9g,黄连6g,黄柏6g,制附子6g(先煎),细辛3g,桂枝12g,茯苓30g,炒白术15g,炙甘草6g,当归6g,党参9g,磁石30g(先煎),生龙骨20g(先煎)。5剂,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嘱停服其他中西药物。

5月19日二诊:患者欣喜来告,服药3剂后耳鸣响度减半,5剂尽,夜间已能安卧三四小时。胸胁满闷显著缓解,腹泻止,大便成形,但仍畏寒,下肢浮肿消退不明显。舌暗转淡,苔仍白腻,脉沉细。此上焦郁火已折,中阳渐复,然下焦水饮去路未畅。于原方中加泽泻20g,以助利水,继服7剂。

5月27日三诊:耳鸣基本消失,仅于极度安静时偶有极轻微余响,不以为苦。双下肢浮肿全消,畏寒大减,纳食转佳,二便正常。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缓有力。复查听力图提示听力曲线较前平坦,部分频率听阈改善。效不更方,嘱原方再进5剂,隔日1剂,以固其本。后随访3个月,耳鸣未再复发。

本案耳鸣久羁,非独肾虚或肝火所能概括。其病程漫长,寒热错杂之象并见,实属厥阴病之乌梅丸证与太阴病之苓桂术甘汤证交织。详析病机,可析为三端:

其一,上热下寒,厥阴枢折。患者耳鸣声大如潮、口苦、胸闷太息,乃郁火上冲之征;而又畏寒食冷、便溏腰冷,则为下焦虚寒之候。《伤寒论》厥阴病提纲“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与此虽症不同,其寒热错杂、阴阳不相顺接之机理则一。乌梅丸为厥阴主方,方中乌梅、当归酸甘柔肝,黄连、黄柏清上焦浮热,制附子、干姜、川椒、细辛温下焦沉寒,党参补益中气,恰合本案上热下寒、虚实夹杂之病机。

其二,脾虚饮泛,清窍蒙垢。患者舌胖、苔腻、肢肿、便溏,乃脾阳不振,运化无权,水饮内停。饮邪随气升降,上泛清窍,堵塞耳窍脉络,则发为轰鸣之声,与《金匮要略》“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之理相通。苓桂术甘汤温阳化饮、健脾利水,其中桂枝、甘草辛甘化阳以助气化,茯苓、白术健脾渗湿以绝生饮之源,使浊阴得降,清阳自升。

其三,病涉三焦,大气不转。上焦之热不下达,下焦之寒不上蒸,中焦之水不运化,三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单一寒凉清热则伤中阳,徒事温补则助上热,单纯利水则耗阴血。乌梅丸合苓桂术甘汤,看似庞杂,实则井然有序。乌梅丸调和厥阴之枢,重启寒热之交通;苓桂术甘汤健运太阴之轴,恢复水液之代谢。二方相合,犹如拨转周身气机之枢纽,使大气一转,其气乃散,清窍得养,顽鸣自息。

此外,本案提示,久治不愈之耳鸣,不可囿于“肾开窍于耳”之常论,亦不可执“肝火”为定法。当以六经辨证为纲,细察上中下三焦之寒热虚实,尤当重视水饮为患。水饮之邪,变动不居,上冒则眩、中阻则满、下注则泻,泛溢肌肤则肿,蔽塞耳窍则鸣。临证之际,有是证便用是方,不必拘于脏腑五行之生克,但求阴阳气机之顺接,往往能为顽固性耳鸣之治疗开辟新径。患者舌由暗转淡、脉由涩转沉缓,亦是阳气来复、气化得行之征,足证经方叠用之妙。(郭海涛 山东省邹平市黄山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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