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来了一位产后40多天的年轻妈妈，面色苍白，眼睑翻开血色很淡，走路步子发飘。她自述月子里婆婆照顾得很尽心，每天一只老母鸡炖汤，鸡蛋红糖水不断，可满月后还是浑身没力气，稍微活动就心慌气短，恶露断断续续40多天才干净，奶水也不足。“大夫，我都补了一个月了，怎么越补越虚？”我看她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腻，脉沉细无力，对她说：“鸡汤是好东西，可您这脾胃运化不动，补进去的东西都成了湿浊，没变成气血。先调脾胃，再补气血，顺序不能乱。”

产后恢复不是简单的“补”字了得。《景岳全书·妇人规》说：“产后气血俱去，诚多虚证。然有虚者，有不虚者，有全实者。”虚要补，瘀要化，郁要疏，湿要利，没有“一刀切”的产后调理方案。

产后百脉空虚：多虚多瘀是基本特点

分娩是一个大量耗气失血的过程。从十月怀胎到一朝分娩，母体气血消耗之大，是其他任何生理过程都无法比拟的。《黄帝内经》说：“产后百节皆开，虚而受邪。”《傅青主女科》说：“产后忧惊劳倦，气血暴虚，诸症乘虚易入。”产后女性处于一种特殊的生理状态，百脉空虚、腠理疏松、卫外不固。

多虚，即气血亏虚是普遍状态。面色萎黄或苍白、气短乏力、动则汗出、乳汁不足，都是气血不足的表现。多瘀，因产后恶露是离经之血，若排出不畅留于胞宫，便成瘀滞。小腹刺痛拒按、恶露量少色暗夹块、舌暗瘀斑，都是瘀血未清的表现。虚和瘀常同时存在，互为因果，气虚推动无力则血行瘀滞，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加重血虚。产后调理的核心就是处理虚和瘀的关系——补虚不留瘀，化瘀不伤正。

饮食调养：以先清后补为要

产后第1周重在化瘀生新、促进恶露排出。此时脾胃尚弱，滋腻大补之品，如浓稠的猪蹄汤、老母鸡汤过早大量喝，反而碍胃留邪。应以清淡易消化的汤羹为主，小米粥养胃生津，是产后第1周最温和的主食。生化汤是产后化瘀生新的代表方，出自《傅青主女科》，原方由当归、川芎、桃仁、炮姜、炙甘草组成，全方温经散寒、化瘀生新。产后恶露量少色暗、小腹冷痛属寒凝血瘀者，可在医师指导下服用5～7天。产后第2～4周，脾胃功能逐渐恢复，可逐步增加血肉有情之品以补气养血，例如黄芪炖鸡，每周2～3次。整个哺乳期可坚持吃山药，蒸熟或煲汤，平补脾肺肾而不燥。

起居避邪：坐月子的中医智慧

产后百脉空虚、腠理开泄，风寒邪气容易乘虚而入。《素问·上古天真论》说“虚邪贼风，避之有时”，对产妇尤其重要。居室温度保持在24℃～26℃，湿度50％～60％。避免对流风、“穿堂风”直吹产妇和新生儿。产后汗多衣裤潮湿要及时更换。产后1周内以卧床休息为主，之后逐渐增加活动量，但1个月内避免久站久坐、提重物。夜间喂奶侧卧比坐姿更能帮助产妇保存体力。

有些传统坐月子习俗，如1个月内不洗头、不洗澡、不刷牙，与现代卫生观念有冲突。产后汗出较多加上恶露排出，皮肤和口腔清洁同样重要。顺产体力恢复后即可淋浴，但必须注意保暖，淋浴时间不宜过长，避免盆浴。洗头后立即用吹风机彻底吹干，刷牙用温水和软毛牙刷。

情志调养：肝气舒则恶露畅

《傅青主女科》说：“产后忧惊劳倦，气血暴虚。”产后激素急剧变化、角色转变的心理压力，使产后女性格外容易情绪低落、焦虑多思。肝主疏泄调畅气机，产后情志不畅导致肝气郁结，表现为恶露排出不畅、乳汁分泌减少、情绪抑郁。玫瑰花代茶饮能疏肝解郁，合欢花与百合花泡茶能安神定志。家人的理解和分担是最好的良药，不把育儿的焦虑全压在产妇一个人身上。

产后6周应回医院做常规产后检查，包括子宫复旧情况、恶露是否干净、盆底功能、切口愈合、血常规及盆底超声。产后恶露一般持续3～4周，血性恶露应在1周内转为浆性，4周左右干净。若超过6周恶露仍淋漓不尽、量多色鲜红或突然大量出血、小腹剧痛伴发热恶露秽臭，提示宫腔感染、宫腔残留或子宫复旧不良的可能，应及时就医。（谢天 北京博爱堂名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