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针灸大家杨继洲乃京中御医，常为朝中卿相诊治疾患，诸多病案载于《针灸大成》，理法真切，足资后世借鉴。万历元年癸酉秋，其为大理寺卿李幼滋医治多年腿痛一案，尽显针灸善治久痹的独特优势。

医案记载：癸酉秋，大理李义河翁，患两腿痛十余载，诸药不能奏效。相公推予治之，诊其脉滑浮，风湿入于筋骨，岂药力能愈，须针可痊。即取风市、阴市等穴针之。官至工部尚书，病不再发。

李幼滋（1516—1584），字元树，号义河，湖广德安府应城县（今湖北省应城市）人。嘉靖十九年（1540），与湖广同乡张居正同中举人；嘉靖二十六年（1547），二人又同登丁未科进士，相交甚厚。同榜的衢州籍进士还有开化人徐文沔、龙游人陆佐、常山人詹莱和江山人赵镗。

李幼滋初授行人，历任刑科、户科、礼科给事中。嘉靖三十五年（1556）因得罪严嵩，被贬福建邵武县丞。之后数年又任安庆推官、汝宁同知、南京户部郎中等职。嘉靖四十一年（1562）严嵩倒台失势，李幼滋出任淮安知府，四年后转任常州知府。隆庆年间先后任山东按察副使、山西按察副使、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后调入京，升任太仆少卿、大理寺少卿。

万历元年（1573），年近六十的李幼滋升任大理寺卿，彼时双腿痹痛缠绵已有十余年，多方内服汤药，收效甚微。经由内阁首辅张居正举荐，延请杨继洲诊治。

杨氏诊其脉象浮滑，遂剖析病机：浮主风邪留恋，滑为湿浊停滞，风湿二邪深入筋骨，盘踞经络。病位深在分肉骨节之间，汤药循血脉而行，难以直达筋骨深处祛逐伏邪，故久药罔效，当以针灸疏通为要。取穴择风市、阴市施治。

风市，“风”指风气、风邪；“市”指集市、集结。因下肢风气常聚于此，又善治中风偏枯，故以风之都市而得名。风市为足少阳经要穴，专攻下肢风痹，搜剔经络伏风。《针灸大成》中记载：“风市主中风腿膝无力，脚气浑身搔痒，麻痹，厉风疮。”

阴市，“阴”者水也，“市”为聚散之地，本穴处肉之陷，经水在此汇聚，穴位居下，易为寒湿所聚，因主治阴寒湿邪积聚之症得名。阴市属足阳明胃经，温通下肢气血，宣化寒湿。高武《针灸聚英》曰：“阴市主腰脚如冷水，膝寒，痿痹，不仁，不屈伸。”

二穴相配，疏经通络、祛风除湿，令气血周流，邪无容身之地。关于二穴配伍，《玉龙赋》云：“风市、阴市，驱腿脚之乏力。”杨氏《胜玉歌》亦云：“腿股转酸难移步，妙穴说与后人知。环跳、风市及阴市，泻却金针病自除。阴市虽云禁灸，家传亦灸七壮。”

经杨继洲针灸调治之后，李幼滋痹痛得安。万历二年（1574），李幼滋升任户部右侍郎。万历四年（1576），户部尚书王国光离任，尚书职位空缺，李幼滋暂管户部事务。万历五年（1577）冬，李幼滋升任工部尚书，治理黄河，而陈年腿痛未曾复发。

此案揭示临证重要启示：痹证新久，治法有别。初痹邪尚在皮毛脉络，汤药易于散邪；久年痹病，风湿深入筋骨，气血凝滞固结，仅仅依靠内服药物，药力难以透达。针灸直接作用于经络孔穴，开通壅塞，引导经气通行，使潜伏筋骨的风湿之邪得以外泄。

观杨氏一众京师医案，皆是先凭脉辨证，再定治法，不拘泥于“痹病必服汤药”的固有定式，针药取舍，随证应变。诚然，年久之痹证，针灸施治亦非旦夕可愈，贵在循序施治，兼以日常调摄。针药相参之法，取舍配合之道，犹需后世医者深思体悟。（康肖荣 栾晶　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