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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防败毒散与疫病防治

时间:2020-07-06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4版 作者:胡杰 赵琰 屈会化

  荆防败毒散长期以来多被认为是治疗初感风寒的辛温之剂,但通过梳理历代医家相关论述,分析方剂功效主治及中药药性,认为辛平疏散。荆防败毒散不仅可以治疗外感病,对于各类疫病也有很好的治疗效果,其组方思路体现了中医治疫思想的发展,对后世温病学说的出现也有一定的启发,其制剂可以作为各类传染病的群体性预防及治疗用方,值得临床推广使用。

荆防败毒散探源

  荆防败毒散是由人参败毒散去人参加荆芥、防风而成。人参败毒散最早出自宋代官方成药医籍《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药物组成为柴胡、甘草、桔梗、人参、川芎、茯苓、枳壳、前胡、羌活、独活,长于治疗疫病。原书记载:“治伤寒时气。”《类证活人书》和《小儿药证直诀》均言其“治瘟疫……瘟疫时行……此药不可缺也。”明末清初医家喻昌对此方十分推崇,指出:“人感三气两病,病而死,其气互传,乃至十百千万,传为疫矣。倘病者日服此药二三剂,所受疫邪,不复留于胸中,讵不快哉。”还称赞:“昌鄙见三气门中,推此方为第一,以其功之著也。”提出人参败毒散诸药辛平,乃“治疫第一方”,可称为“活人败毒散”。

  荆防败毒散出自明代张时彻《摄生众妙方》,主治“治疮肿初起”,方中去人参败毒散中温补的人参,故无助邪化毒之弊,加“祛风邪、散瘀血、破结气、消疮毒”的荆芥、“治风通用”的“风药中润剂”防风,治疗范围从“伤寒时气、伤风、瘟疫、风湿”之类,扩展到“伤寒外感、多种疫病、痘疹疮疡、痈脓肿痛、瘀毒流注”等。

性辛平 功用广泛

  大多医家认为荆防败毒散味辛性温,用于风寒外感轻证。但笔者通过梳理历代记载,发现荆防败毒散实为不拘风寒、风热的“辛平之剂”。如《麻疹活人书》《麻疹备要方论》均言荆防败毒散为“辛平之药”,吴澄《不居集》中将荆防败毒散列于“辛平解表剂”下。

  药性分析

  通过查阅《证类本草》,将荆防败毒散诸药性味整合如下:荆芥,味辛,温;防风,味甘、辛,温;柴胡,味苦,平、微寒;前胡,味苦,微寒;羌活,味苦、甘,平、微温;独活,味苦、甘,平、微温;枳壳,味苦、酸,微寒;桔梗,味苦,平;川芎,味辛,温;茯苓,味甘,平;甘草,味甘,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中荆防败毒散诸药性味如下:荆芥,辛,微温;防风,辛、甘,温;柴胡,苦,微寒;前胡,苦、辛,微寒;羌活,辛、苦,温;独活,辛、苦,微温;枳壳,苦、辛、酸,温;桔梗,苦、辛,平;川芎,辛,温;茯苓,甘、淡,平;甘草,甘,平。

  《证类本草》成书于1108年,收录大量前代散佚的文献,对后代本草著作影响深远,是宋代最重要的本草著作。《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成书于1078年,与《证类本草》成书时间接近,两者同为宋代医籍的集大成者,可以推理,两书中对各类药物性味的认识应一致。通过梳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中荆防败毒散各药的性味,可以看出,方中药之五味以“辛”为主,四气以“平”为主,又多见“温”“寒”二气,这与以“温热”为主的麻桂剂差异明显。

  功效主治分析

  历代医家对荆防败毒散的认识并不局限于解表散寒。从文献记载可以看出,荆防败毒散可透散疏利全身各处蕴结不散的邪气。吴澄《不居集》言:“荆防败毒散,治风热时行感冒。”王肯堂《证治准绳》言:“治风热相搏,邪气在表,患疮疡之类寒热作痛者。”虞抟《医学正传·痘疹》言:“温毒发斑,宜玄参升麻汤;重,用荆防败毒散。”张介宾《景岳全书》言:“风寒外感,表邪不解而夹斑者,宜荆防败毒散。”郑玉坛《彤园医书》言:“水痘发于脾肺二经,由湿热而成也……初起服荆防败毒散疏散风湿。”任赞《保赤新编》言:“本方(人参败毒散)去人参,加荆芥、防风,名荆防败毒散,治风湿及肠风下血清鲜。”

  从以上医家的记载中可以看出,荆防败毒散用于治疗感受风热、风寒、风湿的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皮肤疾病等属于壅毒致病者,且非辛温之剂,而是性擅透邪败毒的辛散平和之方。

善治诸般疫病

  疫病治疗应首重祛邪。《温疫论》指出:“大凡客邪贵乎早治,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患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欲为万全之策者,不过知邪之所在,早拔去病根为要耳。”越早透邪于外,越可避免温邪日久耗伤津液与入里传变。《古今医统大全》指出治疗瘟疫当以辛平之剂透邪外出,“瘟因春时温气而发,初非伤寒于表也。此因郁热自内而发于外,故宜辛平之剂以发散之,况时令已暖,更不可用麻黄,所以与伤寒发表不同也。”而荆防败毒散正是辛平透散的治疫良剂。

  荆防败毒散源于“治疫第一方”人参败毒散,亦是治疫良方,被称为“瘟疫通治剂”,用于“四时瘟疫”“疫疾表证”“孕妇初染瘟疫”等。明代徐春甫《古今医统大全》言:“瘟疫通治剂:荆防败毒散,治天行时疫,发散瘟邪。”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言:“若感四时瘟疫,而身痛发热,及烟瘴之气者,宜败毒散,或荆防败毒散。”明·李榳《医学入门》曰:“疫疾,如有鬼疠相似……表症,宜荆防败毒散。”清代郑玉坛《彤园妇科》载:“荆防败毒散治孕妇初染瘟疫,脉症类伤寒者。”“时疫一症……治法有三:一曰发毒,用荆防败毒散;二曰清毒,用普济消毒饮;三曰攻毒,用二圣救苦丹,毒轻者用双解通圣散两解之亦可。”综上,荆防败毒散可适用于疫证不同阶段,不论初起新症,还是重症,且对于不同地域、不同人群均适宜。

  荆防败毒散除了可以用于治疗广义传染病外,也有医家将其用于赤膈伤寒、水痘、麻疹、痘疹等烈性传染病。明代万密斋《痘疹心法》言:“荆防败毒散,治痘疹之发散药也。”清代刘奎《松峰说疫》言:“(松峰曰:是皆疫症,实非伤寒也。)凡胸膈赤肿疼痛,头痛身痛,发热恶寒,名赤膈伤寒,宜荆防败毒散。”清代冯兆张《冯氏锦囊秘录》言:“夫疹子出没,常以六时为准……如有逡巡不出者,乃风寒外束,皮肤闭密也,宜荆防败毒散之,疹尽出而烦躁吐利自愈矣。”清代罗国纲《罗氏会约医镜》言:“荆防败毒散,治麻疹发热二一三日间发散通用。”日本池田独美《痘科辨要》言:“荆防败毒散,发热为痘未真,先用此汤探之。”

现代应用广泛多样

  不仅古代医家将荆防败毒散广泛运用于各类疫病,现代医家同样运用荆防败毒散治疗多种传染性疾患,如小儿流行性感冒、急性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甲型H1N1流感、流行性腮腺炎、水痘、登革热等。

  新冠肺炎的临床表现涉及全身多脏器、多系统,以呼吸系统症状、消化系统症状、皮肤病变为主,这与荆防败毒散主治范畴相契合。成都中医药大学《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轻症居家中医调理建议方案(第二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型冠状病毒惑染的肺炎中医药防治方案》、云南中医药学会《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中成药使用建议》中,荆防败毒散及其中成药制剂荆防颗粒被列入推荐药物,用于新冠肺炎治疗。经方名家黄煌教授认为荆防败毒散实为治疗疫病的良方,推荐其制剂用于疫区群体性预防和新冠肺炎的治疗。

  荆防败毒散在现代还常被用于兽医防疫及治疗,如猪流行性感冒、鸡呼吸道病毒性感染性疾病、牛传染性鼻气管炎、雏鸭病毒性肝炎、蛋鸡低致病性禽流感等,疗效确切,适应证广泛,应用众多。

  荆防败毒散组方思路体现了中医治疗疫病思想的进步,拓宽了治疫方剂的适应证、人群、气候、地域,缩小了禁忌证,值得进一步研究。(胡杰 赵琰 屈会化 北京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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