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起全周期的消化系肿瘤防治体系

图为全国名中医刘沈林教授带领学生在门诊坐诊。　 王光正摄

胰腺癌多发转移患者王先生，曾被术前顽固性便秘、术后腹部绞痛、化疗后手足麻木等症状反复困扰。经江苏省人民医院西医团队引荐，他从术前新辅助阶段就同步接入中医药全程干预：润肠通便、化湿醒脾以调术前状态，扶正祛邪、化瘀定痛以缓术后伤痛，活血通痹以解化疗副反应……随证化裁的治法层层托举，帮他闯过一道道治疗关卡，最终实现了长期高质量生存。

这份中西医协同的成功案例背后，是刘沈林牵头成立的江苏省中西医结合肿瘤临床研究中心。作为全国名中医、江苏省中医院肿瘤临床研究所所长，刘沈林带领团队探索形成中西医协同的“防—筛—诊—治—康”全链条中医药服务体系，构建起覆盖全周期、联动多层次的高水平消化系肿瘤防治网络。

全周期：协作互补贯始终

“肿瘤治疗从来不是一场‘速决战’，而是一场‘持久战’。”在刘沈林看来，中西医结合的本质，就是取长补短，相互协同，是在“防—筛—诊—治—康”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疾病阶段，各显其长，优势互补，共同为患者搭建起一道全链条的防治体系。

癌前病变是消化系肿瘤的预防重点，癌前病灶切除后还会复发演变，需要积极采取预防。在这方面，中医药通过调理功能，改善胃肠内环境，消除致病因素，可以达到良好的预防效果。刘沈林回忆，曾有一位患者查出“肠道多发腺瘤性息肉数十枚，伴中—重度异型增生”，一年间在外院做了5次肠镜摘除，息肉仍屡摘屡长。“经仔细辨证，我以乌梅丸化裁调治，组方寒温并用，补泻兼施，尤其重用乌梅，取其酸敛收涩、祛腐消瘤的功效。守方调治3个月后复查，肠道息肉已经全部消退。后续多年随访，息肉再也没有复发。”刘沈林说。

如果说癌前干预是未雨绸缪的“防”，那么术后巩固就是决定长期生存的“守”。刘沈林创新性提出“消化系统肿瘤辨治十八法”学术理论体系，秉持“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的原则，分阶段进行“动态”辨证施治。

“应用中医药辨证治疗手术损伤和化疗药物的不良反应，效果也是显著的。”刘沈林回忆，一位Ⅲc期胃腺癌患者尤先生在手术化疗后，食欲减退，反酸烧心异常剧烈。刘沈林为他制定了“分步调治”方案：先以旋覆代赭汤合左金丸加减，以泄肝疏降，止住反流，待症状平复后，转用归芍六君子汤健运脾胃，兼清余邪，经数月调理巩固，患者食欲转振，抗病机能增强。“治疗几个月后，体重慢慢增加了10公斤，精神头也比以前好了。”尤先生说。如今，患者术后已近8年，多次复查均未见复发转移，已经回归正常生活。

对于晚期肿瘤患者，刘沈林倡导肿瘤“末期善治”，主张“既要见瘤，也要见人”。他常对团队成员说：“晚期患者很多，不仅有身体上的痛苦，也有精神上悲观和失望。他们不仅需要我们用良好的医术为其提供帮助，更需要我们突出‘仁’字，‘以心医心’，在精神上抚慰体恤患者。”　

一位靠低保生活的结肠癌患者，术后仅一年便出现肝转移，二次手术后不久，肝脏与腹腔再度多发转移，病入晚期。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辗转求治于中医。接诊时，刘沈林没有急着开方，而是用温暖的话语耐心疏导他，帮他把磨灭的信心重新拾起。同时主动为他开通复诊绿色通道，替他减轻经济负担。治疗上采用扶正固本为主，辅以祛邪解毒的动态辨治方法，经过近2年的治疗和复查随访，显示病灶无明显进展，生活质量显著提高，实现了“带瘤生存”的目标。

高水平：拓宽学科创平台

肿瘤是尚待攻克的重大疑难疾病，难治难愈，需要多学科共同合作面对。刘沈林看到了我国肿瘤综合治疗的优势，迫切希望能在实践中，探索一条“中西医并重”，优势互补的肿瘤防治道路。

在担任江苏省中医院院长时，他从临床实际出发，敏锐把握中西医协同治疗肿瘤的未来发展趋势，在加强中医肿瘤专科建设的同时，先后引进高水平的现代医学技术人才，组建了消化肿瘤外科、放疗科、核医学科、消化内镜中心、实验研究中心，开展了联合会诊、精准治疗、共同研究的“省中模式”。目前，江苏省中医院年门诊消化系肿瘤患者已达36万人次，医院设有8个肿瘤专科病房，开放床位近400张，每年有2万多人次的肿瘤患者住院接受高质量的中西医结合治疗。

“理论是根，疗效是本。”这是刘沈林所坚持的原则。2008年起，他带领团队牵头开展了中医药治疗胃癌的多中心、大样本临床研究，研究结果表明，中医药干预使总体复发转移风险降低34.1%，其中Ⅲ期患者复发转移率下降36.7%，为中医药防治胃癌提供了高质量的循证医学证据。不仅如此，刘沈林还主持并发布了《胃癌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胃癌中医康复指南》，构建了胃癌中医药预防、治疗、康复的一体化防治体系。

“把学科服务体系建设得更好，把疗效再往上提”，这句话在刘沈林心中始终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认为，一所大型中医院即使做出很多努力，在攻克肿瘤难点问题上，研究能力也会受到某些局限，必须对外建立广泛的合作平台。

2010年，在江苏省科技厅、省中医药管理局的大力支持下，由江苏省中医院牵头，与江苏省人民医院、江苏省肿瘤医院、南京鼓楼医院、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中国药科大学共同成立了“江苏省中西医结合肿瘤临床研究中心”，协力开展合作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团队致力于推动消化系统肿瘤学科的创新发展，形成了现代医学专家与中医专家双向奔赴、协同攻关的良好氛围，我们感到很欣慰。”刘沈林说。

多层次：区域辐射育人才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刘沈林深知，以一己之力能够救治的患者终究有限，要让中医药福祉惠及更多人，必须由“点”及“面”，将“点状优势”转化为“网状优势”。

刘沈林团队着力构建“省—市—县—社区”多层级贯通的肿瘤防治体系，以人才培育为支撑，以专科联盟为桥梁，推动优质中医肿瘤诊疗资源向下扎根、向外辐射。

作为国家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刘沈林始终将人才视为学科体系延伸的根基：一方面，通过“师带徒”模式倾授学术经验，在扬州、镇江、昆山等地设立基层名医工作室；另一方面，牵头组建江苏省中医肿瘤优势专科联盟、江苏省肿瘤康复联盟，并选派业务骨干跨省对口帮扶重庆、贵州、新疆等地，通过临床带教、远程会诊等形式，织密跨区域的服务网络。

扬州市中医院肿瘤科张晓春主任说：“在刘老师的影响下，我们在扬州地区建立了中医肿瘤专科联盟，积极推广‘基于症状监测—预防—反馈的社区肿瘤患者全程管理’项目，让基层患者更便捷地享受到优质中医药服务。”

“做人民满意的好医生”是刘沈林矢志不渝的追求，他在一本书中这样写道：“精湛的医术和职业的良知，是受到他人敬重的源泉。”数十载行医路，他以这句话自勉，也将这份“大医”的仁心，如火种般不断传递下去。（张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