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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气补肾凉血消重症紫斑

时间:2021-11-10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4版  作者:蒋文波 徐俊伟

江苏省名中医龙家俊教授从事中医临床、教学工作58载,自幼随父南京名医龙步云先生学习,同时师从邹德明先生、张义堂先生等名医。其师古不泥古,创新不囿今,精于辨证,融汇医方,精研伤寒、温病理法方药,善于治疗内科疑难杂病。笔者跟师学习10余载,兹将其治疗重症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经验总结如下。

脏腑为纲气血为用重视毒邪致病

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属中医“紫斑”“肌衄”等范畴。《医宗金鉴·失血总括》曰:“皮肤出血曰肌衄。”气与血犹如阴阳,二者皆化源于水谷精微和肾中精气,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气有温煦推动、固摄防御之能;血能载气,兼有濡养化神之功。若气不附藏于血中,则气将涣散不收而无所归,发为紫斑瘀点,故本病可从气血津液论治。《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云:“夫血犹水也……故血不得循经流注,荣养百脉,或泣或散,或下而亡反,或逆而上溢,乃有吐、衄、便、利、汗、痰诸证生焉。”

本病病机以气血亏虚为本,血分热毒为标。本虚多责之脾、肾:盖因肾主骨,骨生髓,髓生血,故肾虚为其先天之本;脾主统血,脾气虚则五脏之气皆虚,脾统摄有力则无虚损出血之因,故脾虚为其后天之本。标实多责之于心肝之热毒,君火相火蕴结脏腑,盛而为火毒,燔灼经络,若失肝血之涵养,遂发为离经之血。尤其本病重症患者,多为热毒伏络。

此外,病是证产生的根源,证是病产生出来的现象综合,临床要辨病与辨证相结合,病证同治。若病邪轻浅,脾肾之气不损,主以辨证;若阴阳尚平,无证可辨,主以辨病;若正气内伤,脏气受损,热毒痼结,则病证同辨。用药时应融汇中西,借鉴现代病理、生理学及中药药理学知识诊治病人,亦兼顾中药整体疗效及药物之间的配伍协同机制。

固本清源养阴解毒重在卫气营血

卫气营血辨证理论体系为清代名医叶天士所创,适用于温病辨证。通过细致观察本病的病因、病位、传变及所涉及脏腑的病变程度,龙家俊认为卫气营血辨证亦适合内科疾病,尤其适用于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辨证。本病终末期患者常出现斑色紫黑、吐血、衄血、便血、尿血等症,舌边尖红,左右关脉亢进,呈气营两燔之象,此为热毒伏络,故用大剂量犀角地黄汤,以清热养阴、凉血散瘀。

肾主骨生髓,故用龟鹿二仙膏,以温肾益精,补气养血。气旺则血充,气虚则血少。故应以补中益气汤补脾益气,化生气血之源。临床结合中药药理学研究,可加羊蹄根、仙鹤草、花生衣、紫珠草等品,补益气血,有升血小板之功。

《灵枢·百病始生》曰:“阳络伤则血外溢,血外溢则衄血。”对于热入营血,阳络伤、血外溢者,龙家俊临证常用金雀根、岗稔根、虎杖根,作为臣药或佐药。此三味药皆能活血通络、祛风除湿,金雀根亦能益气健脾,配于益肾阳、填精髓、清热凉血的方中,以达通络升血之功。现代药理学研究亦证实,确有升血小板之效,此法亦是龙家俊跟师临床学习所得。

验案举例

患儿朱某,男,10岁,江苏宿迁人,因发现皮肤瘀点瘀斑4月余,于2019年1月17日初诊。当地医院血液科曾予白介素升血小板,丙球蛋白封闭抗体,地塞米松、甲泼尼龙抗炎,环孢素及泼尼松联合免疫抑制,间断输血小板等治疗,效不佳,后求治于中医。临床见口干口苦,小便发黄,皮肤散在瘀点瘀斑,尤以四肢面部为甚,不高于皮肤,压之不褪色,右上肢可见3cm×3cm大小瘀斑,右面部可见3cm×4cm大小瘀斑。

体格检查:神清,精神差,舌边尖红,舌苔白腻,左右脉关弦而亢进,寸尺不足,满月脸,心肺未见异常。辅助检查:血常规:血小板2×109/L,血红蛋白126g/L。骨髓穿刺涂片:符合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西医诊断: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中医诊断:紫斑(气血亏虚、热毒入络证)。

中医辨治:益气补肾填髓以升血,泄热宁络止血以消斑。

处方:生地黄60g,牡丹皮10g,赤芍药10g,水牛角片40g(打先熬),败龟板30g(打先煎),鹿角片10g(先煎),阿胶30g(分次烊化),生黄芪60g,潞党参30g,炒白术20g,春柴胡10g,炙升麻10g,全当归15g,炙甘草5g,紫珠草30g,花生衣30g,仙鹤草80g,金雀根30g,岗稔根30g,虎杖根15g,羊蹄根15g,茜草炭15g,藕节炭60g,侧柏炭40g,生槐米30g,白茅根40g。14剂,水煎服,1日2次,每次200ml,饭后温服。

二诊:瘀斑瘀点面积缩小,右上肢约2cm×2cm,右面部约2cm×3cm,查血小板11×109/L。黄芪加量为80g、仙鹤草加量为100g,以补气升血,资化生之源;加参三七粉8g(分次冲服),以活血消斑,14剂。

三诊:瘀斑较前缩小,右上肢约1cm×1cm,右面部约1cm×2cm,舌边尖红,舌苔薄白,舌下静脉充盈、青筋显露,脉两寸尺弱,关弦而亢进。虑温阳力度不足,故再加鹿茸3g、菟丝子15g、补骨脂15g、川续断15g,鹿角片改15g(先煎)、败龟板改50g(先煎),以温肾振阳、化气生血,14剂。

四诊:晨起胃脘不适伴呕吐反酸,口干口苦,上方加姜半夏10g、炮姜10g、苏梗10g、陈皮6g,兼顾脾胃,14剂。

五诊:仍有呕吐反酸,舌边红,舌苔薄白,关脉细弦,上方再加小川连2g、吴茱萸4g,取左金丸意,调和肝胃,14剂。

六诊:瘀斑消失,无呕吐反酸,无口干口苦,查血小板52×109/L。方同三诊方,将黄芪改为100g、仙鹤草改为110g,以益气补血,击鼓再进之,14剂。

七诊:满月脸好转,二便调,查血小板140×109/L,效不更方,14剂。

八诊:查血小板91×109/L,继守前方,7剂。

九诊:矢气多,纳少,查血小板128×109/L,前方加焦山楂、焦神曲各10g,14剂。

十诊:查血小板137×109/L,黄芪改120g、仙鹤草改120g,14剂。

十一诊:晨起口干口苦,小便微黄,舌苔白,舌尖边红,脉弦数,查血小板117×109/L。虑体内仍有积热,故生地加量至80g,取其性寒,最善清热凉血,是以主治血热妄行也,14剂。

十二诊:满月脸消失,舌边略红,舌苔白腻,脉弦细,查血小板168×109/L。前方黄芪改150g、仙鹤草改150g,14剂。

十三诊:舌边淡红,舌苔薄白,舌下静脉细而充盈,脉弦尺弱,查血小板210×109/L,效不更方,14剂。

十四诊:查血小板214×109/L,肝肾功能正常,舌淡红,舌苔薄白,脉弦细,继守前方,14剂。

十五诊:痊愈。因交通不便,患儿偶尔推迟复诊,间断服药,随访至今,病情平稳。

按患儿初诊查血小板数值极低(2×109/L),临床伴有皮肤青紫斑点、斑块等症状,此为本虚标实,热毒伏络,深入营血,发为离经之血。其病情疑难危重,预后极差,无论中西治疗均较为棘手。龙家俊从毒邪与气血盛衰角度,溯本清源,脏腑为纲,以因论病,以证论病,慎查气血津液,融合温病之卫气营血辨证以治之,故收获良效。

患儿正气危笃,精血虚极,方中入龟板、鹿茸、鹿角片,即取龟鹿二仙胶之意,滋阴填精以生髓,温肾壮阳以生血,盖精血同源也。《古今名医方论》曰:“鹿得天地之阳气最全,善通督脉,足于精者,故能多淫而寿,龟得天地之阴气最厚,善通任脉,足于气者,故能伏息而寿。”

对于邪热入营血者,加水牛角、生地、丹皮、赤芍,即犀角地黄汤,以养阴凉血祛瘀之法,达热清血宁而不动血、凉血止血且不留瘀之功。正如《医宗金鉴·删补名医方论》记载:“此方虽曰清火,而实滋阴;虽曰止血,而实去瘀。瘀去新生,阴滋火熄,可为探本穷源之法也。”

方中黄芪、党参、白术、柴胡、升麻、当归、甘草,即补中益气汤,诸药合用,以补脾胃之气,深得李东垣脾胃论之真谛。佐以经验用药羊蹄根、仙鹤草、花生衣、紫珠草升血小板之品,以资生血之源。羊蹄根,清热解毒,凉血止血;金雀根、岗稔根、虎杖根,三药合用,以冀增血小板之效。若服用羊蹄根、虎杖引起大便糖稀或腹泻,则减量或去之。茜草炭、藕节炭、白茅根、侧柏炭、生槐米,诸药力平和,同功合力,以收敛止血,兼取凉血消斑之效。配合三七粉,止血不留瘀,祛瘀不伤正。纵观全方,熔解毒、凉血、补肾、填髓、益气、补血、活血、止血、消斑于一炉,终获良效。

患儿因其正气内伤,脏气受损,热毒痼结,诊治期间方中黄芪加量至150g、仙鹤草加量至150g、生地加量至80g,突破常用剂量,实属临床需要。重剂起沉疴,方能挽狂澜于顷刻,扶临危于既倒,这彰显了龙家俊教授治疗内科疑难病的胆魄,亦体现了传承精华、守正创新的智慧。(蒋文波 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宿迁市中医院  徐俊伟 南通大学附属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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