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否卦说痞塞之证

《周易》是一本囊括天地、自然、社会根本道理的书。生活中许多耳熟能详的词汇、说法，一些事物或东西的名字都与《周易》有关，比如常说的一阳来复、三阳开泰、水火既济等，都是与大自然中阴阳变化规律以及易经卦图相一致的成语。人类虽然自称为万物之灵，但是也是天地自然化育而来的，人体的许多变化也必然与天地阴阳变化的规律相一致，这在《周易》与中医学中也有具体的例子。

在《周易》中有一个卦，它的符号上边有三个连续的横，代表乾卦，为阳，为天；下面三个断续的横，是坤卦，为阴，为地。乾天上、坤地下，共同组成了《周易》中的第十二卦——否卦，为“天地隔阂不能交感，万物咽窒不能畅釜”之象。

我们抬头看到的是天，天永远在我们的上边，我们低头脚下踩的是地，地永远在我们的脚下。天在上、地在下，亘古不变，与否卦的天在上、地在下一致，但是为何与事实相符反在《周易》卦象中对应的却是否塞、天地不通、万物咽窒之象呢？

这与我们中国人特有的认知事物的方法有关。老子《道德经》中记载：“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这里“其中有象”的“象”指形象、具象，偏向指表现出来的各种功能；“其中有物”的“物”指的则是各种实体物质，是我们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象与物合为一体，象是物的象，物是有象的物，如中医有藏象学说，“藏”同“脏”，藏居于内，包括我们身体内部的心、肝、脾、肺、肾、胆、胃、大肠、小肠等十二脏器；象指形象，象见于外，指十二脏器的作用在外表现出来的形象与功能。因此当一个中医大夫跟患者说肾虚，那他指的就是肾之象，也就是肾的功能减弱，与机体运行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封藏肾精、生殖、生长发育、化水、排小便等的功能有关，并不代表患者去抽血、做CT、超声等就能查出某项肾脏相关指标有问题。我们认知事物是藏象一体、物象合一的，对应到否卦也是如此理解。

否卦从实物理解，确实天在上、地在下，没有问题，但如果从象即功能出发理解的话就会发现问题。我们知道天代表阳性事物，其气的运动特性是向上的，地代表阴性事物，其气的运动特性是向下的，万物正常化育的一个最大的自然条件就是天、地二气是要相互感应的，如何才能感应？自然是天地之气要有恋爱的精神，进行双向奔赴，天气奔向地气，地气奔向天气，这样就可以相互交感，进而化生万物。那如果像否卦所展示的象，天在上，其气向上奔去；地在下，其气向下运动，二者南辕北辙，完全背道而驰，再努力也不会交互，没有阴阳二气的交互，自然天地之间就呈现出“万物咽窒不能畅釜”的现象了。因此这里的否卦要从象的层面来理解，泰卦与否卦正好相反，故此表现出的正是一幅天地交融、水火既济，万物顺畅而勃发的状态。

天地如此，万物同理，在人体也不例外，如果人体上下之气不交，也会出现一系列病理性的症状，我们将这些表现称之为“痞”证。最常见的“痞”证一般是围绕脾胃出现的，分为上、中、下三组症状。由于上下不通，导致应该下行的火留在了上面，在上患者会出现口干、口苦、口腔溃疡、头面部容易长疖子（火疙瘩）等；在下应该上行的水湿无火，无法很好的化气被迫留在了下边，出现大便不成形，甚至出现肚子里像打雷一般的雷鸣腹泻症状。由于脾胃居于中间，本该主管升降，上下不通之后脾胃升降失调，因此痞证在中间的表现为患者经常觉得腹部胀满、食欲下降、不知饥饿、嗳气、呕吐等症状。这三组症状是“痞”证的最常见表现。

经典治疗方剂为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中的泻心汤系列，有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等，其中黄芩、黄连苦寒燥湿，寒可以泻火，主要针对上炎的火；干姜性温，温中散寒，主要解决下焦不化的水湿；党参、甘草、大枣强健中焦，半夏降上逆之气，几味药各司其职，调寒热，散痞结，将寒热互结的现象调整到正常状态。

除了中焦痞证之外，还有一种失眠也与此有关。此类患者基本表现有烦躁，失眠，足部或者膝盖以下发凉，恶食冷食，大便不调。这也是人体上下不通、水火失调的现象。心为阳，属火，居上焦；肾为阴，属水，居下焦，水能升而火有降，两脏相互交通，身体才能正常运转，而如果心肾不交，阴阳失调，在上就会表现失眠，在下则下肢发冷、大便稀溏等，治疗需要使用调和补益的药物，若失眠较重，可以选用交泰丸治疗。交泰丸由黄连、肉桂两味中药组成，其中黄连苦寒，具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功效，可以清上炎之火；肉桂性温，可补火助阳散寒，可祛在下之寒，同时引火归元，两味药物相反相成，清上温下，从而改善身体上下不通无法感应的否塞状态。（张会娜  北京市中医药研究所）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