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芳微调平衡治癌法的启示

赵景芳，1939年出生，江苏无锡人。江苏省无锡市中医医院主任医师，第五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江苏省名中医，南京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导师及兼职教授，江南大学客座教授，江苏省中医药学会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从事中医肿瘤临床及科研工作50余年，主要著作有《中医微调治癌法》《精神因素与癌》《中医治癌法》等。赵景芳于1986年创立的无锡市中医院肿瘤科，被定为“江苏省中医示范专科”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十二五重点专科建设单位”。

从20世纪60年代起，我国的疾病谱和死亡谱由传染性疾病占首位转变为非传染性流行病占首位。其中，癌症不仅位居前列，而且凶险难治，被人称为绝症，令人谈癌色变。

癌症古代就有，而于今为烈。上世纪60年代初，在中国的医院里，无论是中医医院还是西医医院，都没有肿瘤科。当时的医疗水平比较低，发现的癌症，都是中晚期重症患者。患者的目光向着西医，盯着中医。

赵景芳1964年从南京中医学院（今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在医疗岗位上下过乡、轮过岗、当过住院总医师。1968年进入安徽省立医院肿瘤科。她认真复习古籍文献、寻找民间单方、尝试以毒攻毒、实行分型治疗，用心探索中医抗癌之路。1985年，她调到无锡市中医医院，筹建和成立了中医肿瘤科。在60年的行医生涯中，与癌症直接交锋50余年。

应该说，近60年是中国肿瘤的高发期，也是赵景芳攻坚克难、砥砺奋进的60年。她顺应社会的需要，成为一位著名的中医治癌专家。

治疗癌症，首先要认识癌症

癌是一种赘生物，是身体的某一部分多长了一个或几个瘤子。这些瘤子破坏机体，阻滞功能，释放毒素，致人死亡。一般来说，乱世用重典。于是以毒攻毒，手术切除，用化疗放疗破坏和杀灭癌细胞，成为常规的、基本的拮抗疗法。这些疗法确有一定疗效，但自伤过重，副作用太大，患者生存质量不高，最终结果并不理想，且毫无预防意义。

中医按照自身的基本理论，选用了另外一条治癌思路。

中医认为，人是自然界的高级生命体。人体的生长、发育、衰老、死亡都有其自主规律。外部是“天人合一”“天人相应”，内部是阴阳协和，阴平阳秘，机体基本上处于有序的平衡状态。在生命过程中，人类遇到各种病邪的伤害，首先是自发地自我保护，自我调节，自我处理。然后才由医药和其他疗法予以帮助。正如国医大师陆广莘所说，有机生命体是主体开放自组演化调节的目标动力系统。《黄帝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生命体本身具有巨大的调节作用和自愈作用。许多疾病，都是自愈性疾病。癌的产生，是因为机体失去或部分失去自我控制能力，体内出现无序状态，部分细胞组织该长的不长，不该长的乱长。因此，中医主张扶正祛邪，使正气增强，邪气下降，生命恢复秩序，癌症得以抑制。这就是中医治癌的思路。

赵景芳从系统论、控制论、耗散结构论和中医生生之道中寻找哲学指引，从自己和他人的临床实践中总结宝贵经验，体会到生命体的自组织过程就是有序化的过程，生命动态所趋向的目标就是有序稳定。她说，“一团乱麻是无序的，一尺麻布是有序的，其区别在于麻纤维之间的相互关系的有序化程度”。中医治癌的原理，就是要调动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使无序变为有序。癌症伤人元气，加上峻药攻伐，手术切除，化疗放疗，对人体机能造成连续性、医源性损伤，患者苦不堪言。当下之急，是扶其正气，修残补缺，恢复生息，用平和药，小剂量，慢调理，耐心地调整人体的失衡状态，实现“病去如抽丝”的良性过程。为了治疗既准且稳，必须找准病证的关节点、杠杆点、调整点，抓住枢纽，“四两拨千斤”。调理的重点，首先是调脾胃以充正气，使机体各部分得到足够的能量和物质。调理的方剂，多为无毒平和之品，从而形成“微调平衡治癌法”的整体思路。

“微调平衡治癌法”的临床运用及意义

“微调平衡治癌法”用小处方、小剂量、小功率，不用大剂量、大处方、大包围；以轻、小、平、慢，应对重、恶、凶、险，这是中医癌症治疗学的战略性选择。对癌症而言，其辨证论治所用的处方和剂量，本来并没有以大小轻重分优劣。面对癌症，用药该重则重，该轻则轻。但当代有一些中医，遇到癌症，神情过于紧张，思维过于凝重，功利心切，顾虑甚多，往往开很大的方子，用贵重的药物，或者在辨证基础上加上一大堆“抗癌中草药”如半枝莲、白花蛇舌草、白英、龙葵之类，结果是药味多，药量重，价格贵，旨意切，医生很使劲，病家较放心，疗效不理想。赵景芳说：“出现大处方的原因，第一是辨证论治水平不高，索性来个面面俱到。第二是对方剂的整体性认识不足，还是停留在单味药的偏性上用药。其实，方剂中的中药，不是靠单味中药的偏性来治病的，而是靠方剂的整体性取胜，通过君臣佐使的共性来取得治疗效果的。”在这里，赵景芳对中药治病的机理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见解。

总之，“微调平衡治癌法”没有惊人之举，没有出奇制胜，也不是清灵轻巧，也不是无为而治。只有细细的诊断，辨证的用药，体贴的疏导，缓缓的调摄，微微的春风。一切都显得大智若愚，云淡风轻，举重若轻。

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说：“治外感如将，兵贵神速，机圆法活，去邪务尽，善后务细，盖早平一日，则人少受一日之害。治内伤如相，坐镇从容，神机默运，无功可言，无德可见，而人登寿域。”

今天的中医治癌，是在医药科学现代化条件下的医疗行为。在赵景芳治癌医案实录中，这些癌症，除年老体弱、不愿手术、经受不起放化疗的患者群体以外，很大一部分病例，是癌症手术和放疗、化疗以后留给中医处理的难题。中医名副其实地起了辅助作用、补台作用、捡漏作用、善后作用。好在赵景芳的病例，西医诊断明确，病情曲折清晰，中医疗效确凿。过去有人说，“是癌治不好，治好不是癌”，对中医治癌不屑一顾。赵景芳的“治癌实录”证明，“中医能治癌，辨证有特色，微调有深意。”

“微调平衡治癌法”治愈了大量癌症，收拾了众多残局，减轻了病人痛苦，提高了生存质量，延长了带瘤生存的生命。看起来“坐镇从容，神机默运，无功可言，无德可见，但人登寿域。”

2014年5月，国医大师陆广莘先生给赵景芳写信说：“在治疗肿瘤方面，你没有因为肿瘤是一个毒瘤而用峻药猛攻，而是把恶性肿瘤和人体生命看作是正邪相争、此消彼长的一对矛盾，用微调的办法辨证论治，扶其正气，以驱其邪，值得我们向你学习。”

其实，“微调平衡治癌法”的意义，还远不止此。《微调平衡法治癌实录》（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9版）一书的“内容提要”说，“由于本书的基本理论和施治方法是调动人体自愈能力的健康医学，所以它不仅在肿瘤的诊治上有益于读者，同时也是一部对中医学各科治疗有价值的参考书。”微调平衡是一种疗法，更是中医治病的原则。医学不该仅仅是努力找病、拮抗治疗，以毒攻毒、除恶务尽。扶助正气、以正祛邪、调动人体内在的自愈能力去战胜疾病，正是健康医学的康庄大道。（诸国本）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