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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药结合调治肿瘤术后经验

时间:2026-11-19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6版  作者:李远实

关于肿瘤之治疗,窃以为应衷中参西,取长补短,中西医“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对于肿瘤术后之患者,除了药物调理,还应注重饮食起居、愉悦心态、适当锻炼、加强医患配合,方能进一步提高生活质量,避免复发。本篇仅选乳腺癌、肝癌、结肠癌三则肿瘤术后医案,一得之见,不敢私之,献曝于大方。

案一 乳腺癌

熊某,女,56岁,2001年8月14日初诊。患者1年前诊断为乳腺癌,行局部切除手术,近感不适,遂求中医治疗。刻下症见:体形胖硕,面色萎黄无华。头晕胀痛,心烦心悸,咳嗽,腰疼酸软,纳差少眠,肢体欠温,畏寒,乏力,夜尿频,大便不爽。舌暗边红,舌质胖嫩、边有齿痕,苔白稍腻,脉弦细。

中医诊断:乳岩(气血亏虚)。

治法:理气补虚,健脾养心。

针灸:针刺期门、神门、阴陵泉,行补法,留针20分钟;丰隆、尺泽,行平补平泻法,留针20分钟;艾灸心俞、肺俞、肝俞、胃俞,每穴各施3壮。7次为1个疗程,每日1次。

方用归脾汤合半夏厚朴汤加减:党参9g,白术9g,茯苓9g,炙甘草9g,当归6g,黄芪12g,酸枣仁9g,远志9g,郁金6g,赤芍9g,川楝子6g,姜半夏9g,厚朴9g,半枝莲12g,玫瑰花3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二诊:头晕胀痛、心悸减轻,食欲稍进,仍畏寒乏力,二便及舌象、脉象同前。针刺加太溪、三阴交,行补法,留针20分钟;艾灸关元、命门,各施3壮;温和灸带脉至皮肤现潮红为止,继续1个疗程,隔日1次。中药改用肾气丸加减:生地黄12g,山茱萸9g,山药9g,泽泻6g,牡丹皮6g,茯苓6g,附子9g,桂枝6g,山楂9g,丹参9g,黄芪15g,金樱子6g。继服14剂。

三诊:手足渐温,饮食、睡眠基本正常,夜尿减至2次,大便通畅,每日1次。停针灸,中药前方加太子参9g、枸杞子9g,金樱子改为丝瓜络6g,继服30剂。

四诊:诸症已平,舌淡红、胖嫩,苔薄白,脉细缓有力。再服前方30剂,并服龟鹿二仙膏(1日2次,每次10g)以善后。嘱注意饮食起居,保持愉悦心态,定期去医院复查。

2年后随访,患者状况一切稳定。

按 乳腺癌,中医称之为“乳岩”。根据临床经验,多因在正气亏虚、脏腑功能严重失调基础上,外邪与内生之痰湿、瘀血、火毒等病理产物相搏胶结,以致气滞、血瘀、痰凝、浊毒纠聚于乳络而成。据患者自述,平素喜食肥甘厚味,因工作繁忙、家运不顺、争强好胜,但性格内向,故常年忧郁寡欢,此应是重要病因之一。手术后由于未能合理饮食,加上“谈癌色变”,气郁化火,故头晕胀痛、心烦心悸、少眠;气郁横逆犯胃,致脾失健运,水湿内停,积聚成痰,故纳差、胸闷。

初诊针刺神门(手少阴心经原穴)、阴陵泉(足太阴脾经合穴)、期门(肝之募穴)以疏肝理气、养心补脾,丰隆(足阳明胃经络穴)、尺泽(手太阴肺经合穴)以祛湿化痰;艾灸背俞诸穴助力通阳。

中药用归脾汤合半夏厚朴汤加减,方中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益气健脾;当归、黄芪、酸枣仁、远志补血安神;姜半夏、厚朴降逆化痰;半枝莲清除余毒;郁金、赤芍、川楝子、玫瑰花疏肝解郁,其中玫瑰花兼为引经药。

二诊时知前法见效,因患者年过半百,天癸已绝,肾气亏虚,乃见腰膝酸软、肢体欠温、二便异常等症状,故针刺依前方加太溪(足少阳肾经原穴)、三阴交(足三阴经交会穴),艾灸加关元(任脉与足三阴经交会穴、小肠之募穴)、命门(督脉穴)补肾固元;温和灸带脉调和脏腑阴阳。中药改用肾气丸加减,方中生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牡丹皮、茯苓、附子、桂枝温补肾阳;山楂、丹参、黄芪、金樱子健脾益气,补肾固精。

三诊时,诸症基本痊愈,故停针灸,中药依前方加太子参、枸杞子增强补益脾胃之力;用丝瓜络易金樱子更显行血活络之功。

四诊时诸症已平,舌象、脉象归于正常,为巩固疗效,再进30剂,并烊化后服龟鹿二仙膏滋补阴阳,并嘱注意饮食起居,保持愉悦心态,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以防复发。

案二 肝癌

陈某,男,50岁,2022年7月5日初诊。患者慢性乙肝病史30余年,2022年初发现肝脏包块,在某三甲医院确诊为肝癌,并行手术和分子靶向治疗。刻下症见:神疲乏力,纳差,味淡,大便溏,喜卧,小便清。舌质淡红,边有齿痕,苔白腻,脉弱。

中医诊断:积聚(脾虚湿蕴)。

治法:健脾益气,扶正祛湿。

方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味:党参15g,炒白术10g,茯苓30g,炙甘草6g,法半夏10g,陈皮10g,香附10g,砂仁6g,薏苡仁30g,五指毛桃15g,山药15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艾灸:取穴足三里、三阴交、气海、关元,行温和灸,每日1次,每次30分钟,7次1个疗程。

二诊:患者神疲乏力明显好转,抗癌信心增强,仍纳差、大便溏。守上方,加柴胡9g、黄芩3g、鸡内金6g、灵芝15g,继服14剂。继续艾灸足三里、三阴交、气海、关元。

三诊:患者诸症消失,守上方稍事加减继续治疗。处方:党参15g,炒白术10g,茯苓20g,炙甘草6g,法半夏6g,陈皮6g,柴胡9g,黄芩3g,薏苡仁30g,五指毛桃15g,山药15g,灵芝15g。继服14剂。

尔后遵此方加减调理3个月后病情稳定、精神饱满,随访2年未复发。

按 《金匮要略》云:“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患者慢性乙肝病史30余年,肝病既久,损伤及脾,脾虚可知,加上手术打击,可谓雪上加霜。故患者术后出现一派脾虚湿盛之症,治疗当健脾祛湿为要,方中党参、炒白术、山药、炙甘草益气健脾,法半夏燥湿,陈皮、香附理气健脾,砂仁芳香化湿,茯苓、薏苡仁、五指毛桃健脾利湿。足三里、三阴交、气海、关元四穴乃一组扶正穴位,对该四穴进行温和灸,正可以提振元气。

二诊患者仍纳差,故加柴胡、黄芩和解少阳,加鸡内金助消化,加灵芝扶正抗癌。

三诊患者症状均获缓解,守方以图巩固,但减香附、砂仁以防芳香之品耗伤阴津。

案三 结肠癌

邓某,男,48岁,2001年9月6日初诊。患者于8个月前因患结肠癌行切除手术,术后经2个疗程化疗,自觉反应太大,身体难支,于是寻求中药治疗。刻下症见:头晕心烦,体困乏力,手足欠温,恶心欲呕,食欲不振,偶有腹胀,二便尚可。舌质暗红、稍胖,中有裂纹,苔白厚润,脉沉弦滑。

中医诊断:肠蕈(脾肾阳虚)。

治法:健脾补肾,扶正抗邪。

针灸:针刺阴陵泉、丰隆、太冲、太溪、列缺,行补法,留针20分钟;艾灸心俞、膈俞、肺俞、肝俞、脾俞、胃俞、肾俞,每穴各施3壮。7次1个疗程,每日1次。

处方:黄芪18g,太子参12g,当归6g,豆蔻9g,山药9g,菟丝子12g,杜仲9g,山茱萸9g,骨碎补9g,蒲公英15g,草河车12g,甘草3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二诊:恶心呕吐、腹胀消失,头晕心烦减轻,手足渐温,精神有所好转,但仍觉纳差,体困乏力。舌质暗红、稍胖,浅裂纹,苔薄白,脉沉弦。艾灸依前方加命门、关元,各施3壮,梅花针沿带脉叩刺至皮肤潮红后出现小血珠,然后走罐环绕3周,继续1个疗程,隔日1次。中药依前方减豆蔻,加山楂12g、鸡内金9g、麦芽9g。继服14剂。

三诊:饮食基本恢复正常,睡眠状态有所改善,气力增加,精神振奋。舌质红稍胖,裂纹消失,苔薄白,脉沉细有力。针灸继续1个疗程,隔日1次。处方:黄芪30g,当归6g,鸡血藤12g,党参9g,白术9g,菟丝子12g,白花蛇舌草12g,半枝莲12g,莪术9g,龙葵9g,天花粉9g,铁皮石斛9g,炙甘草6g。并烊化后服龟鹿二仙膏12g。继服14剂。

四诊:病情稳定,患者自我感觉良好,嘱前方再进20剂后复查,暂停针灸。

五诊:复查未发现任何扩散和转移痕迹,并做了各类相应检查,均属于正常范围之内。为巩固疗效,嘱每日在家艾灸足三里至少2次,至皮肤出现潮红止。处方:黄芪30g,白术9g,防风9g,当归9g,川芎9g,白芍12g,太子参9g,熟地黄9g,砂仁6g,灵芝12g,山楂9g,鸡内金9g,败酱草12g,金银花12g。60剂研末炼蜜为丸,每日2次,每次10g,并服金匮肾气丸10g。

1年后随访病情稳定,嘱定期复查,万不可大意。

按 “肠蕈”为中医疾病名,通常指现代的肠癌。中医认为,此病多因素体虚弱,饮食或情志失当,复感外邪而形成。本案患者由于无法忍受术后化疗反应而求治于中医。据患者自诉,常因应酬熬夜,贪恋烟酒美味而使胃纳受损,脾失健运,渐致肾气不足,故症见头晕心烦、体困乏力、手足欠温、食欲不振、呕吐腹胀等,舌象、脉象均显脾肾阳虚之征。

初诊针刺阴陵泉(足太阴脾经合穴)、丰隆(足阳明胃经络穴)、太冲(足厥阴肝经原穴)、太溪(足少阴肾经原穴)以补脾益肾、行气通络;艾灸背俞诸穴振奋阳气。

方中黄芪、太子参、当归、豆蔻、山药健脾益气;菟丝子、杜仲、山茱萸、骨碎补补肾填精;蒲公英、草河车、甘草解毒抗邪,其中甘草调和诸药。

二诊时知前法已见效,为加强补益脾肾之力,进一步改善症状,艾灸加命门(督脉穴)、关元(任脉与足三阴经交会穴、小肠之募穴),以峻补气血、调和阴阳;梅花针叩刺加走罐带脉调和脏腑、扶正祛邪。中药依前方减豆蔻,加山楂、鸡内金、麦芽以增消食健脾之力。

三诊时饮食、睡眠基本恢复正常,气力增加,精神振奋,舌象、脉象均呈现欣欣向荣之状,故针灸继续1个疗程,改为隔日1次。中药改方,方中黄芪、当归、鸡血藤、党参、白术、菟丝子、龟鹿二仙膏益气补血、健脾强肾;白花蛇舌草、半枝莲、莪术、龙葵解毒散结;天花粉、铁皮石斛滋阴护津;炙甘草益气解毒、调和诸药。四诊守方继进。

五诊时见病情稳定,状态良好,故嘱患者在家艾灸足三里以提高机体免疫力。中药改方,方中黄芪、太子参、白术、防风、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益气、生血、固表;砂仁、灵芝、山楂、鸡内金行气、祛湿、健脾;败酱草、金银花清热解毒。研末炼蜜为丸与金匮肾气丸同服以固先后天之本。

中医治疗癌症,一般以“扶正祛邪”为大法,如《素问·至真要大论》云“留者攻之”“坚者削之”“结者散之”。窃以为在遵法施治之时,务必审时度势,正如《孙子兵法·谋攻篇》中所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素问·评热病论》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治疗之初,必先扶植正气,然后方可言祛邪。在临床上扶正可分为三个阶段,具体阐述如下。

第一阶段,扶正抗癌。患者化疗后呈现一派脾肾阳虚之症状,初诊针刺以补脾益肾、行气活血,艾灸背俞诸穴疏通经络、振奋阳气;中药以健脾益气、补肾填精、解毒散结。此举果收显效,诸症大为改善。二诊时为进一步增强扶正力度,艾灸加命门、关元峻补气血;梅花针叩刺加拔罐带脉调节脏腑。中药依前方增消食健脾之力。以上为扶正抗癌之法。

第二阶段,举正伐癌。肠蕈案三诊时诸症及舌象、脉象基本恢复正常,精神振奋,呈现欣欣向荣之状,这表明正气旺盛,故针灸继续一疗程,改为隔日1次;中药以益气补血、健脾强肾、滋阴护津、解毒散结。

患者虽已切除癌瘤,但残毒犹在,否则何须化疗?今正气方刚,“瘤者攻之”恰当其时,宜争取主动,敢于亮剑,虽不能歼灭顽敌,但亦足可鼓舞斗志,力压顽敌嚣张之气焰。治病如治军,用药如用兵,须知“兵者诡道也”,唯有依靠自己拥有强大之武力,才能震慑敌方,谋得真正之和平,此乃世间之正道,亦为医家之正道也。以上为举正伐癌之法。

第三阶段,强正御癌。经过三次诊疗,患者病情稳定,自我感觉良好,为谨慎起见,四诊时嘱再服20剂后复查。五诊时得知复查结果为一切正常,此时须头脑冷静,敌我双方正处于相持的关键阶段,为此特嘱患者在家艾灸足三里(此多气多血之保健要穴)以提高免疫力;中药以益气生血固表、行气祛湿健脾、清热解毒,再进60剂,研末炼蜜为丸,并与金匮肾气丸同服以固先天后天之本。

如有人问,为何在五诊方中不继续选用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或更强的抗癌药物而用败酱草、金银花等极为普通的清热解毒药物?笔者认为,根据患者具体情况,当下与癌细胞和平共处无疑是最为明智之举。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则是以自立自强与积极整治内部环境,让癌细胞欲扩散转移而无立足之地至为重要。此上为强正御癌之法。(李远实 江西省萍乡市中医院,作者系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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