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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中医为本,工具为用”的研究范式

时间:2026-11-20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3版  作者:杨忠奇

中医药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经过数千年临床积淀,中医药形成了以整体观、辨证论治为特征,理、法、方、药一脉贯通的自主理论体系,拥有区别于现代生物医学的认知范式、问题领域、评价逻辑与实践路径。

随着交叉学科快速发展、科研平台不断完善,中医药科研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但繁荣表象之下,长期存在一个深层次结构性问题:大量中医药研究在选题设计、研究框架、成果解读、评价标尺上不自觉追随现代生物医学范式。正视这一现状,厘清学科独立的内涵,已经成为当前中医药高质量发展亟待回应的命题。

中医药领域应拥有属于自身的、内生的问题源头、理论框架、认知方法和价值判断标准。这意味着研究的原发问题来自中医临床实践、经典理论、流派传承;研究的主线遵循辨证论治、整体调控的内在逻辑;成果价值优先看是否回应中医药自身的学术与临床问题,是否提升临床疗效。现代医学、分子生物学、循证医学、大数据、影像技术等,都是可供中医药选用的研究工具与观测手段。交叉融合是手段,科学自立是前提。

中医药学之所以值得作为独立学科存在,核心在于它能够解决一部分现代医学难以妥善处理的问题:多系统共病、慢病复杂状态、功能性疾患、体质偏颇调理等。这些场景恰恰适合整体、动态、个体化的辨证干预。

第一,要重塑选题源头,鼓励从中医本体出发提出科学问题。基金申报、课题指南应当有意识设置偏向经典理论、辨证规律、医案传承、方药配伍、证治边界的方向,以临床价值为导向,引导研究者扎根临床,从临床发现问题,以临床验证答案,在此基础上开展基础研究。把这些来自中医临床实践发现的问题,作为科研的原发起点。

第二,要改革科研评价体系,建立适配中医药特色的多元评价标尺。基础机制类研究自有其价值,但中医理论创新、临床研究、人用经验、经验挖掘、辨证方法创新、中医特色结局评价体系构建,同样属于高水平科研成果。评审专家库中,增加熟稔中医理论与临床的专家权重,避免用单一还原论标准裁定全部中医药课题;在职称、学科评估中,对不同研究类型设置差异化评价通道,给坚守中医本体研究的学者稳定空间。

第三要规范交叉研究的主次关系,明确“中医为本,工具为用”的研究范式。在课题开题、方案论证阶段,就厘清研究的核心科学问题归属:研究首要回答的是中医问题,还是单纯的生物医学机制问题。机制研究可以做但要明确目标,例如揭示方药效应特征、解释配伍差异、阐明证候对应的机体状态,最终反哺辨证论治;大力支持探索适配中医药的原创评价方法,发展以证候变化、功能状态、生存质量、长期转归为核心的疗效评价体系,弥补单纯理化指标的局限。

第四要在人才培养中固本培元,把中医思维训练贯穿科研全过程。研究生培养阶段平衡实验技术训练和临床实践比重,导师引导学生先建立完整的理法方药思维,再选择合适技术开展研究。开设中医药科研方法论课程,辨析两种医学范式的差异,讲清楚交叉融合的边界,帮助青年学者自觉区分“借鉴工具”和“范式依附”,培养兼具中医底蕴和现代科研素养的复合型人才,而不是只会套用实验模板的执行者。

第五是要营造包容多元的学术生态,鼓励不同路线的研究并行探索。中医药学科发展,既需要利用现代技术开展效应机制研究,也需要纯理论梳理、医案挖掘、文献考据、临床规律总结。一个健康的学科生态,应当容纳多元探索路径。支持学术争鸣,鼓励围绕中医理论本身展开讨论,允许长线、慢研究,尊重基础理论探索的周期规律,摒弃急功近利的产出导向。

放眼长远,中医药现代化的目标,是在坚守自身内核的前提下,借助多元方法不断丰富、验证、发展自身,成为人类生命健康体系中独立、平等的一支。

坚持学科独立性,不是排外保守,而是守住立身之本;唯有自立,方能从容交融。我们要清醒认识到现代科学的观测手段、严谨的科研规范、真实世界研究方法、临床流行病学、数据挖掘技术,都可以成为中医药科研的有力工具。好的融合是中医提出问题,选用合适工具去观测、记录、分析,最终回归回答中医问题,工具服务于主体,而不是主体迁就工具。

如今的中医药科研,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路口。我们拥有丰厚的古代文献资源、海量的临床实践积累、持续增长的科研平台投入,具备产出原创理论、原创诊疗方案、原创健康理论的基础。能否回归中医内生问题,重建自主的科研逻辑与评价体系,决定着中医药能不能真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现代化道路。以独立的学科主体性为根基,守正而不僵化,开放而不依附,让科研真正服务于中医临床疗效提升,服务于中医药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让这门传承千年的医学,在现代科学文明之中保持独有的光彩,为人类健康贡献不可替代的智慧。(杨忠奇 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责任编辑: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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