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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祥从肾虚肝旺痰阻论治难治性高血压

时间:2026-11-16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何海艳

难治性高血压是指在改善生活方式基础上,应用最大剂量或最大耐受剂量的3种不同类型降压药(含利尿剂)后血压仍不达标,或需4种及以上药物方能达标的临床状态。其病因繁杂,多见于高龄、肥胖及合并糖尿病、慢性肾病、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等疾病者。全国名中医、中日友好医院中西医结合心脏内科首席专家史载祥认为:此类患者多呈虚实夹杂、上盛下虚之候,以肾精亏虚、阴阳失调为本,肝阳上亢、痰湿内阻为标,常从“肾虚肝旺痰阻”辨治,以补肾平肝、化痰利湿、调和阴阳立法。兹举验案一则,以窥其辨治思路。

患者,女,55岁,2026年3月30日初诊。主诉:发现血压升高7年余,血压波动伴头晕、恶心呕吐2个月余。现病史:患者7年前体检时发现血压升高,一般150~160/80~90mmHg,最高达200/90mmHg。2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血压波动,一般180~190/80~90mmHg,最高达200/90mmHg,伴头晕、头痛、恶心呕吐、阵发出汗。3月11日至18日于当地医院住院,查血浆醛固酮/肾素比值升高,肾上腺增强CT示左侧肾上腺增粗,符合表观难治性高血压,同时需排查继发性高血压因素。予厄贝沙坦氢氯噻嗪1片(日1次)、硝苯地平控释片30mg(日1次)、富马酸比索洛尔5mg(日1次)、螺内酯20mg(日1次)治疗,血压波动于117~182/71~87mmHg。辅助检查:血糖8.74mmol/L,糖化血红蛋白7.2%,总胆固醇5.25mmol/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3.02mmol/L,钾4.07mmol/L,钠137.8mmol/L;立位血浆醛固酮170.10pg/ml、肾素2.52pg/ml、血管紧张素Ⅱ93.11pg/ml,8AM皮质醇12.72μg/dL;肾上腺增强CT示左侧肾上腺增粗,考虑增生;肾动脉彩超示双侧肾动脉起始段未见明显狭窄;动态血压24h均值144/77mmHg,收缩压117~182mmHg,舒张压71~87mmHg;心脏彩超示左房增大、二尖瓣反流(轻度),升主动脉增宽;颈动脉彩超示内中膜增厚;睡眠呼吸监测报告示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中度,低通气),低氧血症(中度),最长呼吸暂停56.3秒,最低血氧饱和度83%;头颅核磁示多发腔隙性脑梗死及缺血灶。刻下症:偶有头晕、头痛、头昏,阵发烘热汗出,烦躁易怒,味觉减退,久立则下肢浮肿。夜间打鼾,夜尿1次,大便日一行。舌淡苔黄腻;脉弦滑,上跃鱼际,尺弱。血压178/93mmHg,心率68次/分。

中医诊断:眩晕(肝肾亏虚,肝阳上亢,痰湿内阻)。

治法:补肾平肝,化痰利湿。

方用二仙汤合晕可平化裁:仙茅3g,炙淫羊藿10g,黄柏15g,知母20g,当归20g,制巴戟天12g,法半夏30g,代赭石60g(先煎),夏枯草60g,益母草90g,10剂,水煎,日1剂,分2次服。同时调整降糖、降脂方案,嘱记录血压,必要时请内分泌科会诊。

4月13日二诊:家庭血压150~160/80mmHg,偶发头晕、头痛、头昏沉,味觉改善,易发口腔溃疡,寐安便畅。舌淡苔薄白腻,脉如前。上方加生栀子15g、淡豆豉30g。28剂,煎服法如前。

5月18日三诊:自行停服中药1周,家庭血压降至正常水平,未发头晕、头痛,打鼾减轻,口疮亦减。舌淡苔薄腻微黄;脉弦,上跃鱼际,尺弱。诊室血压143/83mmHg。上方加黄连4g、肉桂2g、鬼箭羽30g、石菖蒲10g、远志8g、苍耳子8g。28剂,煎服法如前。

6月15日四诊:家庭血压130/80mmHg,未发头晕、头痛,体力增强,下肢浮肿消失,味觉恢复五成,夜间已无呼吸暂停,大便略干,舌淡苔腻,脉弦。诊室血压右侧149/79mmHg、左侧141/82mmHg。上方去黄连、肉桂、石菖蒲、远志、苍耳子,加茯苓30g、生白术15g、陈皮15g。28剂,煎服法如前。

7月13日五诊:家庭血压130/80mmHg,汗出、乏力、打鼾大减,口疮未发,味觉渐复,稍口干,二便正常。舌淡苔白微腻;脉弦滑,较前柔和。上方去陈皮、生白术,加苍术30g、僵蚕20g、黄连8g。28剂,煎服法如前。将富马酸比索洛尔、螺内酯减半服。

8月31日随访:家庭血压110~130/70~80mmHg,心率60~70次/分,空腹血糖6.4~7.2mmol/L、餐后2h血糖<10mmol/L,头晕、头痛、呕恶未作,继服中药21剂。随访3个月,病情平稳。

按 本例患者高血压病3级,合并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及心脑血管靶器官损害,血压目标值应<130/80mmHg。经4类5种药物联合治疗仍未达标,符合表观难治性高血压。患者血浆醛固酮/肾素比值升高伴左肾上腺增生,但存在药物、年龄因素影响,结合血钾、醛固酮、肾素、血管紧张素Ⅱ及皮质醇水平,继发性高血压病因及手术指征尚不明确。此外,睡眠呼吸暂停伴低氧血症、2型糖尿病胰岛素抵抗以及围绝经期神经内分泌紊乱等因素均可导致血压波动,临床当综合评估。

本病属于中医“眩晕”“头痛”范畴,病位在头面清窍,与肝、脾、肾功能失调密切相关。患者年逾五旬,血压升高7年,近2个月波动明显,恰值围绝经期。《素问·上古天真论》言“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此时肾精渐衰、天癸将竭,故月事稀发乃至经闭。肾阴亏虚则水不涵木、肝阳上亢,故血压升高;随病程迁延,肾水愈亏,肝阳暴亢,化火生风,气血逆乱,便出现血压骤升、眩晕头痛、头脑昏蒙等典型症状。肝气横逆犯胃,胃失和降则恶心呕吐。水亏火旺、木郁生热,迫津外泄,故烘热汗出、烦躁易怒。《临证指南医案》云“肾为水火之脏,阴阳之根”。肾阴久虚必阴损及阳,渐至阴阳两虚之候。肾阳不足则脾失温煦,运化失司,水湿下注则久立下肢浮肿;湿浊上蒸脾窍则味觉减退;痰湿壅滞,气道不畅甚至郁闭,故夜鼾声重乃至呼吸暂停。舌脉亦正合病机,舌淡提示气血不足、阳失温煦;苔黄腻为痰湿郁而化热;脉弦滑主肝阳上亢、痰湿壅盛;上跃鱼际为阳气亢逆之明证;尺弱直指肾精亏虚、命门火衰。四诊合参,寒热并见、虚实夹杂、上盛下虚,辨证为肝肾亏虚为本,肝阳上亢、痰湿内阻为标,立法补肾平肝、化痰利湿、调和阴阳。

方以二仙汤治本。方中仙茅、炙淫羊藿、制巴戟天温肾阳、益肾精;黄柏、知母滋肾阴、泻肾火;当归养血调冲任。全方寒热并用,阴阳双补,温而不燥,滋而不腻,尤宜于阴阳两虚、虚火上浮之证。难治性高血压病程长、症状繁杂、血压反复波动,更易形成阴阳失调、阴阳两虚之候,二仙汤滋补肝肾、燮理阴阳,实为本虚之治。又合史载祥经验方晕可平治标。原方组成为代赭石、夏枯草、法半夏、车前草。该方专为肝旺痰阻之眩晕创制,以代赭石重镇平肝、降逆潜阳为君,夏枯草清肝泻火为臣,法半夏化痰降逆为佐,车前草清热利湿为使,针对肝阳上亢、痰湿内阻之标。然血不利则为水,痰湿久蕴则入络成瘀。肾上腺增生、腔隙性脑梗死、颈动脉硬化俱可视为血瘀之证,故易车前草为益母草,活血利水,兼顾降压调经。

二诊血压有所下降,初见成效,守方调整。痰湿壅滞,郁而化热,上蒙清窍则头晕昏沉,阻遏气道则鼾声连连,循经上炎则口疮频发,湿热交缠,热不去湿亦难除,故加栀子豉汤清透郁热、宣畅气机、助化痰湿。

三诊停服中药1周,家庭血压正常,头晕、头痛未作,打鼾、口疮悉减,药已中的,守方再进。加黄连、肉桂取交泰丸以交通心肾、清心宁神;加石菖蒲、远志、苍耳子化湿开窍;加鬼箭羽辅助降糖。

四诊味觉恢复五成,呼吸暂停消失,大便略干,舌苔仍腻,遂去交泰丸、石菖蒲、远志、苍耳子等宁神开窍之品,加茯苓、生白术、陈皮健脾助运、化痰除湿。

五诊血压达标平稳,诸症大减,腻苔渐去,脉显柔和,稍感口干,二便正常,遂去陈皮、生白术,加苍术燥湿健脾,僵蚕化痰通络,黄连清泻郁热,兼顾调糖。血压稳定达标基础上,故可渐减西药,后续随访血压平稳。(何海艳 北京市和平里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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