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中医药现代化的三个关键
中医药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吸收中外先进文明成果,逐步形成独特的理论与实践体系。从《黄帝内经》的理论奠基,到青蒿素的应用创新,再到新冠疫情的防控成效,中医药始终在时代实践中彰显其独特价值。可以说,现代化是中医药发展的必然追求,其中“理论阐释、产品供给、诊疗决策”的现代化是关键。
筑牢根基,弥合中医药原理与科学表达的话语鸿沟
理论是学科的灵魂。中医药现代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理论阐释现代化,这也是中医药现代化的前提基础。中医药理论阐释的现代化应该重点解决三个问题:
一是加强中医药原创理论阐释。中医药理论现代化的首要任务是,用公众能够理解的语言,清晰阐释中医学的认识论、方法论以及阴阳五行、藏象经络、病因病机、辨证论治等基本概念,把中医诊疗逻辑和特色优势说清讲透。中医药根植于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但因古今叙事话语体系迥异,加上古文晦涩难懂,以至于许多人觉得中医学理论“很异类”甚至“不科学”,正如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钱学森所言:“我们知道中医包含着科学真理,非常宝贵的科学真理,但人们‘以貌取人’,怀疑中医有没有真理,或进而认为中医是封建糟粕”。加上因为时代久远,中医药理论的一些内容在传承的过程中错漏、异化甚至湮灭,导致中医药理论存有不少说法不一、逻辑不明的地方,亟须我们溯本求真、守正笃实,系统还原、阐释中医学的原创理论体系。因此简单的“以经注经”对于中医药理论的发展并无益处,而叠床架屋式的“发展”更是有害。
二是扎实研究临床现象与事实,总结诊断治疗规律,并用现代语言清晰表达。表达可以是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或者是生物的,应尽可能是定量的,从而建立起钱学森先生上世纪提出的“中医唯象学”,作为中医药现代化的基石。中医药源于数千年先贤与疾病作斗争维护健康的实践经验的总结,受限于历史认知条件,许多中医药经验尚需进一步明确、验证和提高。如一些中药被要求“先煎”或“后下”,但“先煎”要提前多长时间、“后下”要延后多久并不明确。诸如此类问题还很多,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大量地深入研究。目前,这类研究相对较少,而且因为属于基础性工作,虽必不可少,常被视为“科技含量”不高,较少被人关注。实际上,这些研究恰恰是关乎中医药临床疗效、面向民生健康的关键内容。
三是应用现代科学技术和研究方法,深入剖析中医药基础理论的科学内涵和生物学机制,从而阐明“中医为何有效”及“如何有效”的核心原理。这一研究方向已成为中医药科研的主体内容,不再赘述。但从临床应用的角度来看,研究“怎样用好中医药”远比明白“中医药为什么有效”更重要。
提质增效,补齐中医药产品粗放与产业薄弱的发展短板
中医药的临床疗效是中医药存续的根本逻辑,产品是其发挥作用的载体。中医药产品涵盖中药饮片、中成药、保健品等,以及中医药生产制造设备、临床诊疗设备和教学科研设备多个门类,其数量与质量直接决定了中医药临床服务能力、市场竞争力。当前,中医药产品供给的数量和质量都远不能满足临床医疗保健的需要,制约了中医药特色优势转化为人民的健康获益。
一是中医药产品质量有待进一步提升。近些年中医药产业升级显著,但总体仍处于粗放相对落后的状态。目前中医药产品技术结构老化,品种同质化现象严重,亟须切实提高多场景应用产品质量,显著提升产品竞争力,打造适配中医药特色、满足现代需求的中医药产品供给体系。
二是中医药产品供给尚不够丰富。近年中成药上市渐有增加,剂型改进不少,但相比化学药品、生物药品来说,特别受当下市场欢迎的产品还不够多,新药新产品创制步子迈得不够大,缺乏叫得响的大品种。值得一提的是,大健康的蓝色海啸正在席卷全球,成为富有活力的新产业风口,我们应该立即行动起来,充分发挥中医药养生保健优势,把中医药的药食同源和大健康产品做深、做透。另外,当前我国老年化速度快、基数大,高质量老年服务与老年健康维护产品的需求缺口巨大,中医药大有可为。如何充分发挥中医药在健康老龄化进程中的保障作用,我们的整体布局、系统应对和重点攻关的力度还有待加大。
三是推动中医药技术装备研发及其产业化。中医药技术装备匮乏,一直是桎梏中医药现代化的瓶颈问题。纵观现代医学的发展,莫不是伴随现代工业革命进程新产品层出不穷而发展的。大量科学检测、诊断和治疗设备的应用,为现代医学的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反观中医药,中医诊疗设备仍屈指可数。没有现代化的诊疗设备进入临床,中医药的数字化、信息化甚至规范化、标准化都难以完成。《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中医药振兴发展重大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中明确提出“提升中医药技术装备水平、产业创新能力及产业化水平,在关键技术装备方面取得突破,为科学研究和产业发展提供支持和保障。”此项关乎长远发展的重要任务,亟需加快推进。
数智赋能,破解中医药临床诊疗决策与服务的经验困局
中医药服务能力的提升,是中医药现代化的核心目标。无论理论研究多么深入、产品多么先进,若不能更好地应用于临床守护人民健康,中医药现代化就失去了意义。当前,中医药临床服务的核心痛点是,诊疗决策主要依赖经验、服务模式相对落后,与现代医学临床诊疗服务的精准化、规范化、智能化差距明显。
一是应强化多元循证评价,推动临床诊疗决策科学化。循证是理念,不完全等于随机对照试验,不能只“循”随机对照试验之“证”。要特别突出中医药“辨证论治、整体调节”的特色,关注适宜中医药多靶点作用、整体效应的多元决策证据,加强循证证据的整合与转化应用。循证评价应回归“以患者为中心”的价值逻辑,推动中医药“人用经验—理论研究—临床试验”三结合证据体系融合发展,实现从“方法合规”到“价值凸显”的转变,推动中医药临床诊疗决策从“经验依赖”向“科学决策”转型。
二是强化临床诊疗决策数智化,提升科学决策的可及性。依托大数据、互联网、远程医疗、人工智能、大模型等前沿技术,创新中医药临床数智服务新模式,构建“养生—预防—诊疗—康复”一体化全生命周期的中医药临床数智服务体系;强化“治未病”理念,利用AI辅助分析开展亚健康调理、慢病预防、养生保健等服务,适配现代健康需求;开展线上线下融合的中医药临床服务,引入AI辅助辨证、智能分诊,推广互联网问诊、远程诊疗、在线取药、健康管理等服务,打破时空限制,提升服务的便捷性和高效性;拓展服务场景,推动中医药服务向社区、家庭、企业、学校等场景延伸,建立社区中医药服务站、家庭医生团队,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获取优质的中医药服务;推动中西医药协同诊疗机制,在重大疾病、慢性病诊疗中实现优势互补,提升临床服务整体效能。
中医药现代化是一项长期艰巨的系统工程,理论阐释现代化是根基,产品供给现代化是载体,临床诊疗现代化是落脚点,唯有协同推进,方能实现中医药在现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我们有责任在新时期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中,让中医药这块中华文明的瑰宝绽放出更加夺目的时代光彩,使其真正成为守护人民健康、彰显文化自信的重要力量。(胡镜清 天津中医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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