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的理与路

作者简介 第四届国医大师,长春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中国中医科学院学部委员,第三、四、五、六、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教师。从医60年,他创立了认真管理患者、严肃控制疾病的有效综合治疗方法“一则八法”,并提出“滋阴清热、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三法为一法治疗消渴,首次提出了“消渴肾病”中医病名,擅长治疗糖尿病及其并发症,心、脑、肾病、尿毒症等疑难病。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强调“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中医药是立足于中华千年医道根基,以整体观、辨证论治为特点的人文哲学传统临床医学。当今中医药也要与时俱进,兼容西医药和现代科技成果,逐步实现理论互通、临床协同、体系共生的医学发展范式。
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的内涵与目的
中西医结合既不是两套医学体系的简单拼接,也不是用西医标准改造甚至消解中医内核,更不是抛开中医自身学术逻辑的“为融合而融合”,而是在充分尊重各自学科规律的前提下,以提升全周期临床疗效、守护人民健康为共同目标,逐步搭建起兼具中华医学底色与现代科学品格的全新医学框架。
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用一种医学取代另一种医学,而是跳出“非中即西”的二元对立思维,破解单一医学体系在应对现代复杂慢性病、多系统复合病证时的局限。
其一,把中医传承千年的稳态调衡、个体化诊疗智慧,通过现代科技、现代语言完成表达,让古老的岐黄仁术不再局限于保守传承,形成可验证、可推广、可传承创新、为患者带来福音的临床医学体系。
其二,为现代科技成果补充整体观、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的思路,强化其在常见多发病、疑难重危病证调理、功能修复、亚健康干预等维度的优势。
其三,最终落脚于建立属于中国自主的新医药学,走出一条区别于西方医学发展路径的中国特色健康道路,为全球医学发展提供东方智慧的解决方案。
中西医结合领域存在的误区
当前,中西医结合领域仍存在不少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做法,若不及时纠正,只会消解中医的核心优势,让融合之路走偏、走歪。
最常见的一类误区,是把“中西医结合”简单等同于“西医开检查、中医开汤药”的机械叠加,患者拿着西医的化验单来,大夫不做望闻问切,直接对着“炎症”“结节”“指标异常”的病名堆砌清热解毒、散结消肿的中药,完全抛开中医辨证论治的根本逻辑。
不少临床案例早已证明这种做法的危害性,很多被西医诊断为“慢性炎症”的患者,本质是体虚寒凝、寒湿淤积,一味用寒凉清火的药物,只会不断耗伤正气,越治身体越差,病情无减轻,最后反而让大众误以为是中药无效。
还有一类形式主义,是在学科建设上盲目追求“西医式标准”,用实验室指标替代中医的证候判断,用动物实验的单一靶点结论套用复杂的人体辨证,把中医经典里的整体思维拆解成孤立的有效成分研究,最后得到的成果既丢失了中医的灵魂,也没有真正补充现代医学的短板,变成两头不落地的“悬空成果”。
更有甚者,把“中西医结合”当成应付检查、申报项目的噱头,既没有深耕中医经典,也没有真正吃透现代科技的核心逻辑,最终产出的只是一堆没有临床价值的论文,纸上谈兵。
中医药发展要守住“我主人随”
中医药发展,必须牢牢守住“我主人随,持之以恒,走自己的路”的核心原则,绝不能在融合的过程中迷失自身的主体地位。
所谓“我主”,就是始终把中医的经典理论、思维方式、诊疗特色作为根本,传承好整体观念、辨证论治、治未病,这些千年传承的医道内核,不被外界的单一评价标准牵着走。
所谓“人随”,是主动吸纳现代科技,将其作为工具,用以阐释中医的作用机制、提升中医的临床疗效,而不是反过来用这些外来标准改造、消解中医的本质。
两千多年的岐黄仁术早已证明,中医药生命力从来不是依附于其他医学体系的评价而存在的。从《黄帝内经》经典理论,到《伤寒论》确立辨证论治,再到后世历代医家在实践中不断拓展经方的应用,中医药的每一步发展,都是在守住自身初心、象思维逻辑的前提下,吸纳当时的先进认知完成的自我迭代。
现在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绝不是急着去“凑结合的热闹”,而是先沉下心来把自己的根扎牢,把经典医案研究透彻,把辨证论治的功夫练扎实,把理法方药的每一个环节打磨到位,让中医自身的临床优势先充分展现出来,患者暂时无法接受西医治疗的,中医协助西医解决,努力争取得到患者认可,才有资格谈真正的融合。
如果连自己的学术根基都没有筑牢,一上来就急着对标西医的标准,最后只会把中医变成现代医学的附属品,丧失独立的学科品格。
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的路径
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能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急躁心态,要沿着“守正中医根基—逐步协同结合—最终体系创新”的路径稳步推进。
第一,要固本培元,先让中医按照自身的发展规律充分成长,培养出一大批既读经典、跟明师,又深谙临床的中医人才,让中医在常见、多发、疑难、危重疾病的病证管理、全周期健康守护等领域的独特价值得到充分彰显,筑牢融合的根基。
第二,要在临床实践中逐步探索中西医协同路径,把中医整体观、辨证论治、治未病的优势和现代科技成果、西医优势结合起来,在急症救治、术后康复、复杂常见多发病干预等场景中形成可复制的协同强化方案,在实践中逐步找到中西医协同的话语体系。
第三,需要打破两套体系之间的认知壁垒,完成理论层面的深度贯通,提倡西医学习中医,衷中参西,最终创造出属于中国的新医药学。
这条道路注定漫长,但方向始终清晰,不盲从西方的医学路径,不跟风形式主义的结合噱头,以“我主人随”的定力守好中医根脉,以“持之以恒”的耐力打磨临床功夫,在“走自己的路”的过程中稳步推进、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最终一定能建成兼具东方智慧与现代科学品格的中国新医药学,为健康中国建设和全球医学发展贡献独一无二的中国力量。(国医大师 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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