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红楼梦》中的药方

《红楼梦》是一部中国传统文化的百科全书，其中有大量中医药内容的描写，涉及中医药各个环节，以中医文化命名的有“张太医论病细穷源”“胡庸医乱用虎狼药”等十一回，足可见曹雪芹的中医药文化造诣颇深。实际上，《红楼梦》对中医药的多方探究是与当时中医药空前繁荣的历史大环境密不可分的，是中医药大发展的一个缩影。

《红楼梦》全书120回，提及中医药的有66回，全书包括丸、散、膏、丹、汤等在内的方剂45个，中药127味，西药3种。就方剂而言，包括历朝经典方剂，如人参养荣丸；还包括作者自制方剂，如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及单验方，如合欢花浸酒等。此外，书中提到的独参汤、八珍益母丸、左归丸、右归丸、祛邪守灵丹、开窍通神散、天王补心丹、黑逍遥散、金刚丸等常用方至今仍在沿用。对照同仁堂清朝药目即可发现，曹雪芹笔下的药方在当时即已较为流行并被收录为经典方，包括人参养荣丸、天王补心丹、左归丸、右归丸、加味逍遥散等。

《红楼梦》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便提到，林黛玉初进荣国府时，贾府的人问她常服何药，林黛玉回答说：“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林黛玉身体极为怯弱，如“美人灯”般一吹就倒。后人分析，林黛玉的病证应为肺结核。林黛玉所食的“人参养荣丸”又可叫“人参养营丸”。对此，后人追溯出“人参养荣丸”出自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这味药具有益气养血的作用，用于治疗积劳虚损、少气心悸、腰背强痛、咽干唇燥等症。不过，虽然林黛玉和贾母都服用人参养荣丸，但追求的功效却是不一样的。林黛玉用人参养荣丸益气养血，治体弱多病的虚损之疾；贾母服用人参养荣丸滋养气血，延年益寿。这正是中医异病同治的典型医案，值得细细品味。据考察，人参养荣丸的药物成分有人参、肉桂、白术、当归、甘草等，有益气补血、养心安神之功效。然而，人参、肉桂性热，所以林黛玉虚不受补，因此便又有了后来的宝钗、宝玉送燕窝的情节。

在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女情重愈斟情”里，曹雪芹写到了贾母、贾宝玉、林黛玉等一干人去清虚观打醮，当时是农历五月初一，天气却已经炎热起来。林黛玉体质虚弱，对外界恶劣的气候耐受力甚差，以至中暑。林黛玉在清虚观中暑之后，回家休养，并且吃了香薷饮解暑汤。香薷饮是中医有名的方剂，由香薷散演变而来，这个方子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药仅3味，即香薷、炒白扁豆、姜厚朴。主要功用为祛暑解表、和中化湿。若在暑夏季节，外感于寒，内伤于湿，或受暑热侵袭，常会头重头痛、身热畏寒、食欲不振，或者腹痛吐泻、四肢困乏、精神倦怠。此时用香薷饮治疗，常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从处方用药的角度来分析，也可看出曹雪芹对中医文化的了解程度之深。在第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排家宴见熙凤贾瑞起淫心”中，秦可卿的药方中有人参等16味药；第五十一回中，有胡庸医乱用的麻黄、枳实等虎狼药；散见于全书的药方有独参汤、八珍益母丸、左归、右归等几十张处方，所涉及疾病种类之多样、分科之细密、处方用药之繁多，非精通医理者不能为之。

另外，曹雪芹还借《红楼梦》介绍了能治病的香料。比如，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中，薛宝钗说她身上有从胎里带来的热毒，吃了一个和尚传给的海上仙方“冷香丸”，方能缓和些。冷香丸是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和雨水日的天落水、白露日的露水、霜降日的霜、小雪日的雪，盛在旧瓷坛里、埋在花根底下制成的。薛宝钗发病的时候便拿出来吃一丸，用一钱二分黄柏煎汤送下。据后人考证，薛宝钗患的应该是哮喘，以药测证，应该属于热哮，所以用四时之花和四时之水，服之是有效的。《中医方剂大辞典》中，有冷香汤、冷哮丸、冷哮散等方剂名，功能是散寒化痰、平喘止哮，可以用来治疗冷哮寒痰证。（赖雷 重庆医药高等专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