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语不稂不莠说起

清晨，我到郊外散步，常见荒野上生长着成片成片的毛毛草，它们迎着金色的朝阳，沐浴凉爽的秋风，自由自在地招摇，一杆杆毛茸茸的花穗左摇摇、右摆摆，像村子里一只只摇尾巴的小狗儿。

这类小清新的毛毛草是杂草，更是农业害草，农人对其并不待见。这使我想起了一则成语“不稂不莠”。稂（láng）和莠（yǒu）都是田里的杂草，俗称毛毛草，不稂不莠之意是禾苗中没有杂草，后用以比喻人不成才，没什么出息。这则成语出自《诗经.小雅.大田》：“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意思是说：田里的庄稼抽穗结实了，籽粒饱满，长势喜人，没有毛毛草这类杂草。

具体来说，稂即狼尾草，为禾本科一年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长于地势较高的田边、荒地、道旁及小山坡上，其根须粗壮发达，一簇簇深扎泥土之中，遍布四周，很难拔除掉，常用于固土护坡。狼尾草的花穗大而蓬发，多密被柔毛，像狼的尾巴，故而得名，又有芮草、大狗尾草、小芒草之称。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还称其为狼茅、宿田翁、守田，“狼尾，其穗象形也。秀而不成，嶷然在田。故有宿田、守田之称”。

狼尾草并非一无是处，其全草可供药用，具有清肺止咳、凉血明目的功效，主治肺热咳嗽、目赤肿痛。除固沙护坡外，狼尾草还可作青饲料，因其草杆修长柔韧，花穗蓬松多芒，常用作园林观赏植物。此外，它的草茎还可用来编席织鞋，其草籽荒年可采食度饥荒。李时珍引唐代药家陈藏器之语云：“似茅，可编席为索。子以亦堪食，如粳米。”“作饭食之，令人不饥。”

再来说说“莠”，莠即为狗尾草，又名莠草、谷莠子、光明草、阿罗汉草、狗尾半支等，长得和狼尾草相似，只是花穗比之略小，不仔细看难以分出，可狗尾草和狼尾草根本不是一种草，它为禾本科狗尾草属一年生草本植物，因其形似狗尾巴得名。狗尾草随处可见，田间地头、荒岭沟坡、道旁院内，乡间几乎四处都能见到它随风摇曳的身影，因久锄不尽，春风吹又生，农人对它深恶痛绝。难怪李时珍说它“莠草秀而不实，故字从秀。穗形象狗尾，故俗名狗尾”，又云：“恶莠之乱苗，即此也。”

不过，每一株本草皆有其利，狗尾草也不例外。例如，广种于我国北方和西南山地的旱作谷物“粟”，就是从狗尾草这种野生植物驯化而来。狗尾草一丛丛小花穗可提炼糠醛，用作绿色无公害的杀虫剂，在过去没有化学杀虫剂的年代，农人经常用狗尾草的草液喷施蔬菜杀虫。

更为重要的，狗尾草入药，可治疗目赤肿痛、黄疸、痈肿疮癣、小儿疳积等病症。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云：“其茎治目痛，故方士称为光明草、阿罗汉草。”“采茎筒盛，以治目病。”他还说了一方：“疣目，贯发穿之，即干灭也。凡赤眼拳毛倒睫者，翻转目睑，以一二茎蘸水戛去恶血，甚良。”这个验方我没试过，小时候家人常采了狗尾巴草，用来煮水当茶饮，既可降肝火，又能明目。还用它的嫩叶茎揉碎，擦拭面部手部，以除癣去斑。对此，《本草纲目拾遗》中也有记载：“（狗尾草）治疔痈癣。面上生癣，取草数茎揉软，不时搓之。”

狗尾草清秀宠萌的样子特别讨小孩子喜爱，小时候，我和小伙伴摘了一大把狗尾草花穗，编成小辫子、小筐，稍难一点的，用它编成小动物，毛茸茸的小兔子、超可爱的小狗等，十分有趣。

入秋了，狗尾草、狼尾草长势更旺盛，《诗经.齐风.甫田》里云：“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我还想起了现代朦胧派诗人顾城《门前》里的句子：“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是啊，每一棵卑微的小草都会美化我们的生活，都会给我们带来美好。（山东省郯城县 刘琪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