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平性药

•所谓平性药是指寒热偏性不明显的中药，但其天然具有的气味厚薄、浮沉、阴阳等属性，可以用来纠正疾病的阴阳偏性。

•平性药的临床应用非常广泛。按其作用特点，平性药又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性平力缓者，以补为主，味多甘；另一类是性平力峻者，药效速猛，味多辛、苦、酸。

《神农本草经》谓：“药有酸咸甘苦辛五味，又有寒热温凉四气。”自此以降，“四气五味”便成为中药传统药理的核心内容。而实际上，《神农本草经》在五味之外还提及一涩味，后世为了将其纳入五行体系中而作了“涩附于酸”的处理；在四气之外又提及一平性，历代却少有专述。兹结合文献加以梳理分析。

平性药之类

平性药在五味之中均有分布，在植物、矿物与动物药中均可见及。

味酸性平者，如青果、梅花、花蕊石、棕榈炭、乌梅、罂粟壳、金樱子、诃子等。

味苦性平者，如金荞麦、红藤、地锦草、桑枝、牛膝、桑寄生、大血藤、青风藤、海桐皮、地耳草、王不留行、桃仁、柿蒂、刺猬皮、仙鹤草、棕榈炭、血余炭、三棱、桔梗、矮地茶、刺蒺藜等。

味甘性平者，如甘草、党参、太子参、山药、黄精、灵芝、蜂蜜、阿胶、冬虫夏草、枸杞子、何首乌、白果、白木耳、黑芝麻、谷精草、木贼、大豆卷、茯苓、猪苓、玉米须、葫芦、枳椇子、土茯苓、麻子仁、龙骨、琥珀、酸枣仁、柏子仁、合欢皮、夜交藤、天麻、银杏叶、谷芽、麦芽、鸡内金、麻黄根、糯稻根、禹余粮、莲子、芡实、蜂房、南瓜子、榧子、蒲黄、藕节、月季花、苏木、血竭、乌梢蛇、丝瓜络、炉甘石等。

味辛性平者，如西河柳、六月寒、半边莲、地锦草、佩兰、马勃、香附、莱菔子、郁李仁、没药、自然铜、矮地茶、秦艽、寻骨风、老鹳草、路路通、全蝎等。

味咸性平者，如瓦楞子、紫贝齿、蛤蚧、水蛭、僵蚕、礞石等。

上述是根据平性药的主味作出的大致分类，而实际上很多药物都具有兼味，如罂粟壳的酸、涩，金樱子的酸、甘、涩；桃仁的苦、甘，桔梗的苦、辛，刺猬皮的苦、涩，诃子的苦、酸、涩，牛膝的苦、甘、酸；莲子、芡实、麻黄根的甘、涩，酸枣仁的甘、酸，红景天、木贼的甘、苦，苏木、血竭、礞石、桑螵蛸的甘、咸，白果的甘、苦、涩；矮地茶、路路通的辛、苦，菟丝子、三棱的辛、甘，郁李仁的辛、苦、甘；水蛭的咸、苦，僵蚕的咸、辛，等等。

金元时期的《药性赋》，把248种常用中药分为寒、热、温、平四类。其中谓“详论药性，平和惟在”，列举有平性药68种，但其中一些现今并未得到认可，如偏温之青皮、甘松、覆盆子、白附子、南星、硇砂等，及偏凉之连翘、牛蒡子、决明子、赤小豆、冬瓜仁、椿根白皮、商陆、朱砂、龙齿、鳖甲、龟甲等。

有学者统计，《神农本草经》载药365种，有129种标为平性。其他本草专著收载的平性药，如《证类本草》有397种、《本草纲目》有452种、《中药大辞典》有1431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有124种、广西学者邓家刚所著的《中药平性药药性研究》则有2497种。

平性药之理

一般认为，药物的寒热温凉，是以病证的寒热为基准，以用药后的反应为依据来确定的。应该说这是受认知条件的限制及思维方式的影响，对药物的性质所采用的一种表述方法。虽言四气，但凉与寒、温与热只是程度上的差异，其实质仍为寒热二性。

所谓平性药，是指其寒热偏性不明显，可谓不凉不热，性情较平和，作用较和缓。此如《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所言之“中和之性，无偏杂之害”（藕实茎），“凡病皆可用，无所禁忌”（丹砂）；也如《本草经疏》所言之“性禀冲和，无猛悍之气”（磁石），《医宗必读》所言之“不寒不热，和平为贵”（龙眼），《本草乘雅半偈》所言之“平则不上不下，敦土德化，御所不胜也”（白薇）。但这只是一种相对而言，实际上也会有偏寒偏热的不同，且仍未超出四气的范围。也就是说，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平性药。如《本草经疏》认为：“言平者，感秋之气以生，平即凉也。”《药治通义》云：“平则序例（即《神农本草经·序录》）不言，岂平即四气中最缓和者乎？”而历代又确有不少把平性作为药性者，如《唐六典·尚药奉御》曰：“三性，谓寒、温、平。”《本草纲目》云：“五性焉，寒、热、温、凉、平。”《药品化义》谓“寒、热、温、凉、清、浊、平”。现今也有学者提出平性是一种客观存在着的、不隶属于四气而独立存在的药性。

《素问·天元纪大论》曰：“在天为气，在地成形，形气相感，而化生万物矣。”中药也是这样，其感受着天地之气，遵循着四时之法，终成天地间万物之一。至于与人之不同，《本草问答》认为：“凡物虽与人异，然莫不本天地之一气以生，特物得一气之偏，人得天地之全耳。”

药能治病，缘于其“毒性”或“偏性”。此如《类经》言：“药以治病，因毒为能。所谓毒者，以气味之偏也。”《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指出：“凡药之用，或取其气，或取其味……各以其所偏胜而即资之疗疾，故能补偏救弊，调和脏腑。深求其理，可自得之。”《景景室医稿杂存》亦云：“天地间金石草木鸟兽鱼虫，亦得四时阴阳之气以生，惟皆偏而不纯，故取以为药，乃偏以治偏之法。以寒气之药化病气之热，以热气之药化病气之寒……是药之所以能治病者，其原理本乎四时阴阳而来，乃贯彻天人一致之学。”《医医病书》更是直言：“天下无不偏之药，无不偏之病。医者原以药之偏，矫病之偏。”

从一定意义上说，药物的偏性强弱决定着药力与药效。尤其是当病重势急时，遣平庸之辈显然不能力任，须出类拔萃者方能力挽狂澜。如《景岳全书》言“人参、熟地者，治世之良相也；附子、大黄者，乱世之良将也”“病而至于可畏，势非庸庸所济者，非此四物不可。设若逡巡，必误乃事”。

而平性药寒热不显，其性平平，如此何以纠偏？其实药性之偏并非仅体现于寒热之性上。《汤液本草》曰：“味则五，气则四。五味之中，每一味各有四气，有使气者，有使味者，有气味俱使者……所用不一也。”《本草经疏》亦言：“物有味必有气，有气斯有性。”都强调了药性是由气与味共同组成的，其偏性或显于气，或显于味，或气味均显。如此而言，平性药的偏性主要通过五味和其他药性，如升降浮沉、归经等反映出来，如《素问·脏气法时论》所言之“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阳为气，阴为味”，而气味及其厚薄又分阴阳“味厚者为阴，薄为阴之阳。气厚者为阳，薄为阳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厚则发热……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由此可知，每种药物的气味都有其阴阳属性。这是关于药性的另一种表述。后世医家又据此作了进一步阐释，如《医学启源》言“味之薄者，阴中之阳，味薄则通，酸、苦、咸、平是也”“味之浓者，阴中之阴，味浓则泄，酸、苦、咸、寒是也”；“气之薄者，阳中之阴，气薄则发泄，辛、甘、淡、平、寒、凉是也”“气之浓者，阳中之阳，气浓则发热，辛、甘、温、热是也”，并认识到气味厚薄还直接关乎升降浮沉之性，如《本草备要》指出：“气厚味薄者浮而升，味厚气薄者沉而降，气味俱厚者能浮能沉，气味俱薄者可升可降。”

疾病的发生是由于正邪相争、阴阳失衡的结果，临证表现也远非寒热之性所能涵盖。平性药寒热之性虽不明显，但其天然具有的气味厚薄、浮沉、阴阳等属性，也完全可以此来纠正疾病的阴阳偏性。实际上，气味相合也是历代组方常用的方法，如酸甘化阴、辛甘化阳、辛开苦降等。

现代研究发现，平性药的基本化学成分为糖类、有机酸、黄酮类、苷类、酯类、挥发油、氨基酸、无机物、生物碱、蛋白质、鞣质、萜类、皂苷等，基本药理作用则包括抗菌、抗炎、镇痛、抗肿瘤、镇静且影响心血管系统等。有学者各选取50味平性药与对照非平性药，发现两类药的有效成分存在着显著性差异，表明平性药药性的不显著可能是因为本质上就不具有显著的有效成分结构特征。还有学者观察平性药桃仁对大鼠的血液流变学指标的影响，发现对瘀热互结证与寒凝血瘀证的改善，分别表现出近似于寒性药与热性药的作用特点与机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平性药在寒证与热证不同的条件下，显现出“双向适用”的药性特点。

平性药之用

平性药的临床应用非常广泛。按其作用特点，平性药又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性平力缓者，以补为主，味多甘；另一类是性平力峻者，药效速猛，味多辛、苦、酸。

有学者梳理文献发现，平性药的基本功能包括解毒、止血、止痛、活血、祛风、清热、安神、消肿、利水、通络、化瘀、化痰等，主治病证包括风湿痹痛、经闭、吐血、咯血、衄血、尿血、便血、遗精、遗尿、肠燥便秘、心悸、失眠、消渴、眩晕、癥瘕、痛经、崩漏、带下、食少、小儿惊风、瘰疬、跌扑损伤等，以及现代医学之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出血、神经衰弱、风湿性关节炎、慢性支气管炎、高脂血症、癫痫、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水肿、肺结核、心绞痛、冻伤、遗精、痛经、百日咳、钩虫病、流行性腮腺炎、湿疹、银屑病、丹毒、带状疱疹、斑秃、扁平疣、皮炎、精神分裂症等。

从上述分析结果来看，似也只能说明平性药因其性平用偏、作用和缓而具有广泛的适用性，可谓各科疾病皆宜，寒证热证均可。如桔梗，苦、甘而平，辛散苦泄，可开宣肺气、化痰利气，对咳嗽痰多、胸闷不畅者，无论属寒属热皆可用之；再如天麻，味甘而平，润而不烈，无论寒热虚实，可用于一切风证；又如甘草，味甘而平，能调和诸药，《汤液本草》云“凡用纯寒、纯热药，必用甘草，以缓其力也”，《本草正》曰“甘草，味至甘，得中和之性，有调补之功，故毒药得之解其毒，刚药得之和其性，表药得之助其外，下药得之缓其速”，《本草纲目》谓“甘草……协和群品，有元老之功；普治百邪，得王道之化。赞帝力而人不知，敛神功而己不与，可谓药中之良相也”。但从功能、主治方面而言，平性药表现出的规律性并不显著。

还有学者从文献研究的角度，归纳总结了平性药的配伍规律：一是气味配伍，调整阴阳。主要是利用五味间的调配，来调理阴阳、升降；二是伍用寒热，调和辅助。如施今墨老善用药对，常将平性药与寒性或热性药配对使用；三是补剂入平，缓复虚损。平性药和合调平，不宜致偏，更有利于疾病的善后调理，因而较多地用于补益剂中。基于数据库的数据分析还发现，平性在用药配伍时大都被当成使药使用，常用于虚实夹杂证和虚证，是气虚证、虚证、不寒不热证、寒证等病证的常用药，相比于寒热药更适合临床配伍应用。

从临证应用来看，也有不少平性药作为君药使用，如麻子仁丸之麻子仁、桃核承气汤之桃仁、薯蓣丸之山药、猪苓汤之猪苓、乌梅丸之乌梅、酸枣仁汤之酸枣仁、甘麦大枣汤之甘草、天麻钩藤饮之天麻、定喘汤之白果、镇肝熄风汤之怀牛膝，九仙散之罂粟壳、大秦艽汤之秦艽，等等。

综上所述，作为占比较高的一类药物，平性药因其性情平和而在虚证或慢性疾病的调治中有着较为广泛的应用。但目前对平性药的研究还存在着诸多问题，如由于标准不明晰，对一些平性药的认定结果不一致；对平性药的文献研究，在功能、主治方面并未发现明显的规律，相关配伍章法对临证的指导作用似也不明显；对平性药的实验研究，有效成分及其药理还不能充分解释其性用特点，等等。现今对平性药的应用，还基本上以历代本草记述的气味、功效为依据，参考临证用药经验而配伍组方。（朱光  河南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