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序识经方”，浅论小青龙

仲景著述，条文相承，排列各蕴规律，《伤寒》组方，药味次第，顺序皆有深意。笔者随师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王兴华学习，听其言，思其论，观序识经方，而窥仲景方剂之妙。小青龙汤属麻黄汤类方之一，《伤寒杂病论》共五处提及此方。坊间有言誉之为“治咳天下第一方”，兹以小青龙汤为例，浅述观序识方如下。

①身儒而医，循序而论。仲景生于东汉也，曾举孝廉，又任长沙太守（此论虽非正史之论，仍可作参考之言），儒医也。儒者遵礼，《史记·礼书》谓：“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汉以简载文，行文之难，故立论多言简意赅，思虑再三，方可动笔。仲景习儒，于文辞之锤炼更为精深，故其字字深意，条条有矩。故观仲景之文，思路清晰，依序循规，而成体系也。

②方居“麻”后，归属其类。小青龙汤一方见于《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第40条和41条，方居麻黄汤之后。其两处条文皆以“伤寒”为先，言“伤寒表不解”或“伤寒心下有水气”，何也？病系伤寒未解之变，故出此方也。此论人尽皆知，故不赘言。此外，依四象之序，白虎、青龙居前，真武在后，亦属一道，然四象论方，孰是孰非，不敢妄言，且是书流传历经良多，条文次序亦有变化，故此处述而不表。

③制宗《内经》，君臣佐使。《伤寒杂病论·序》云“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已自言其理承之源。君臣佐使的记载最早见于《神农本草经》和《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以上中下三品分为君、臣及佐使。《素问·至真要大论》云：“帝曰：善。方制君臣何谓也？岐伯曰：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非上下三品之谓也。”这与《神农本草经》迥然。仲景承《素问》之说，虽未曾言组方次序，然其立方已分君臣佐使。且观其方，往往以君药为方名，如麻黄汤、桂枝汤等，可见一斑。

④前后有别，次第依之。小青龙汤药味次第为麻黄、芍药、细辛、干姜、炙甘草、桂枝、五味子、半夏。《方剂学》（新世纪二版）谓：“方中麻黄、桂枝为君。”又言：“佐以五味子敛肺止咳，白芍敛阴养血。”此非谬也，亦可诠方之用。然据经论序，此方以麻黄、芍药为君更切，仲景以麻、芍居前，麻黄居首，因其病属伤寒，条文已有明言，故麻黄发汗解表。芍药位居于次，《神农本草经·芍药》谓：“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水气之治，利小便为其一要也。病属伤寒有水气，主病之药择麻、芍也。而后诸药佐君、应臣，依序而论。

⑤加减有序，渐离其意。方后加减之法，虽有争议，或谓王叔和按语，然亦可参验。此方加减，首变之法，即“若渴，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渴去半夏，李心机《伤寒论疑难解读》诠曰：“仲景只用其止呕，而决不用其治渴。”“若渴不去麻辣之半夏，岂不犹火上浇油，饮鸩止渴欤？”然笔者欲言，此处去半夏，列于前，而后皆为去麻黄之加减，何也？所变离其本，渐行渐远之意也。即此语出于王叔和之按，其排序变化，亦可玩味。

仲景著述立方，要义深远，此以小青龙汤为例，论观序识方管窥之见，冀能阐《伤寒》一斑，益临证数案。（姚鹏宇 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济南妇幼保健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