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阴活胃法治慢性萎缩性胃炎

新疆地处西北，为“西方之域”，燥气偏盛之时，燥发无时，非独秋有。由于燥邪旺于四季和特殊的饮食结构，地域人群以胃阴不足、脾气虚弱、血燥成瘀为病理特点，导致多种疾病临床症状偏于“阴虚”，从而形成了以“阴虚”为主要证型的地域性慢性萎缩性胃炎（CAG）的模式。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提到：“故凡遇禀质木火之体，患燥热之症，或病后热伤肺胃津液。”提出了养胃阴的重要性。养阴之法早在《黄帝内经》中就有体现，《素问·至真要大论》提出的“燥者濡之”，为后来“养胃阴”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因此本案从阴虚论治，采用第五批、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院主任医师曾斌芳自拟养阴活胃方（药物组成为芦根30g、白术10g、鸡内金9g等）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疗效甚好，现将验案整理如下。

李某，男，60岁，2024年5月20日初诊。主诉：胃痛胃胀近3个月。患者胃脘隐痛，胃胀，食欲不振，偶有泛酸烧心，口干口苦，呃逆嗳气，进餐后加重，大便2日一行，大便不畅，小便正常。自述喜饮白酒、热咸奶茶，喜食干馕；形体怕热，盗汗，精神欠振，形体偏胖，面色偏暗。舌质有瘀斑，舌红少津，脉细数。胃镜检查提示慢性萎缩性胃炎伴糜烂，伴中度肠化。

诊断：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阴不足证）。

治则：养阴活胃。

方用曾斌芳自拟养阴活胃方合香砂六君子汤：芦根30g，莪术6g，玉竹10g，茜草9g，白术10g，鸡内金9g，海螵蛸30g，人参6g，茯苓20g，陈皮12g，法半夏9g，砂仁12g，木香6g，甘草6g。14剂，水煎服，日1剂。

6月3日二诊：服上方后，患者感觉胃脘隐痛及胃胀明显好转，精神状态较好，口干口苦情况有所缓解，但仍诉食欲不振，大便较少，怕热，盗汗，舌有瘀斑瘀点，舌红、边有齿痕，脉细数。方用养阴活胃方加减：芦根30g，莪术6g，玉竹10g，茜草9g，白术10g，鸡内金9g，海螵蛸30g，北柴胡14g，枳实9g，升麻6g，郁金9g，生黄芪30g，甘草6g。7剂，水煎服，日1剂。

6月10日三诊：服上方后，患者饮食量增加，大便量正常，但仍有便秘，口干口苦症状消失，但饮食量较多时，仍有腹胀。怕热、盗汗情况减轻，舌有瘀点，但明显减少，舌苔白，脉沉细。方用养阴活胃方合柴平汤加减：芦根30g，莪术6g，玉竹10g，茜草9g，白术10g，鸡内金9g，海螵蛸30g，北柴胡14g，黄芩9g，人参6g，法半夏9g，陈皮9g，苍术6g，厚朴9g，槟榔6g，全瓜蒌6g，甘草6g。14剂，水煎服，日1剂。

6月24日胃镜检查提示，慢性萎缩性胃炎轻度，伴有轻度肠化。

按 中医将CAG归属为“呃逆”“胃脘痛”“痞满”等范畴。是由外感邪气，饮食内伤，导致脾胃运化失常，肝失疏泄，痰湿阻滞，痰瘀结于胃部所致。朱丹溪在《丹溪心法·痞》中云：“脾气不和，中央痞塞，皆土邪之所为也。”《诸病源候论》曰：“呕吐之病者，由脾胃有邪……胃受邪，气逆则呕。”叶天士强调“胃宜降则和”。《温热经纬》云：“盖胃以通降为用”。因此我们治疗CAG以健脾益气、祛湿理脾、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为主。

该案患者除胃胀、胃部隐痛外，还有食欲不振、口干口苦、泛酸烧心、大便不畅、精神萎靡、怕热汗出、舌红、脉细数等症状。表现出胃阴亏虚、阴虚火旺之象。“诸胀腹大，皆属于热”，出现胃胀，胃部隐痛。“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皆属于热”，出现各种肠鸣有声且腹胀如鼓的症状，一般是热邪导致。热邪使得肠胃气机紊乱，气体在胃肠中积聚，产生声响并且使腹部胀满。“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呕吐酸水，以及突然发生泄泻，而且有急迫感的症状，一般是热邪所致。《伤寒杂病论·寒温病气解》云：“或恶寒而有烦心者，此病起于酒食，其脾胃柔和，不能以饮食故也。”说明因饮酒饮食不节，脾胃功能原本柔和，不能承受而致脾胃虚弱。胃病日久，脾虚运化不良，中焦气机不畅，气机痞塞不通，日久化热成瘀，瘀血内停不去，腹胀难消，宜理气活血通络。

在治法上，以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为治疗方法。《素问·血气形志》提出：“阳明常多气多血。”《素问·太阴阳明论》提出：“阳道实，阴道虚。”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脾胃》云：“阳明阳(燥)土，得阴自安……胃喜柔润也。”“阳明燥土”易从阳化热，受到肝郁、湿热、瘀热等病理因素影响，灼伤胃阴。痞病日久易耗气伤津，胃之阴液亏乏，如“釜中无水，不能熟物”。首诊予养阴活胃方合香砂六君子汤，各药物配伍发挥综合疗效，主要作用是健脾和胃、化瘀止血等。方中芦根性寒能清热，又善清透肺胃气分实热，能有效改善脾胃蕴热导致的津液耗伤等情况；人参增强脾胃之气，使脾胃运化有力。莪术有破血行气的功效，茜草能凉血化瘀止血，二者配伍可以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改善脾胃局部的瘀血阻滞状况，有助于恢复脾胃正常的气血运行。白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茯苓利水渗湿、健脾宁心；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法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这四味药组合可以加强脾胃的运化功能。玉竹养阴润燥、生津止渴，辅助芦根增强生津的功效。鸡内金健胃消食，海螵蛸收敛止血、制酸止痛，可治疗脾胃虚弱出现的消化不良、胃酸过多等。砂仁化湿开胃、温脾，木香行气止痛、健脾消食，可以辅助君臣药物增强脾胃的运化和行气化湿的功能，同时木香、砂仁的芳香之性还可以缓解其他药物可能带来的呆滞之性。甘草能补脾益气、调和诸药。二诊，患者胃痛、胃胀情况缓解，仍诉食欲不振，大便较少。加入健脾开胃的药物，莪术、茜草、郁金三味药合用，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缓解因瘀血导致的胃脘疼痛、腹部胀痛等症状。生黄芪能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北柴胡和解表里、疏肝升阳；枳实破气消积、化痰散痞；升麻清热解毒、升举阳气。柴胡与枳实一升一降，调节气机，使全身气机通畅；升麻配合柴胡提升脾胃清阳之气，改善因中气下陷等导致的腹部坠胀等症状。经过二诊治疗，诸症减轻，但大便难。因此三诊时加入柴平汤，在少阳病兼见脾胃虚弱的情况下，既能疏解少阳之邪，又能治理脾胃之邪，达到表里双解、肝脾同治的效果。总体而言，诸药合用具有清热生津、和解表里、健脾和胃、活血化瘀、化痰除湿等多种功效，用于治疗既有少阳枢机不利、又有脾胃功能失调，同时伴有热邪、瘀血、痰湿等多种病理因素的复杂病症。（邵昌明  新疆医科大学中医学院  王雯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