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济世 和合精医

蒋文照（1925—2008）。

岁月流逝，敬爱的浙江中医药大学教授蒋文照离开我们已有17年了。百岁诞辰，缅怀追思，17年来，蒋教授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眼前，生前的一举一动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言犹在耳，思念之情也常常萦绕心头。

蒋文照1925年10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嘉善县蒋村，1944年拜晚清御医陈莲舫再传弟子嘉兴名医徐松全为师。5年学医满师，遂悬壶开诊。1952年参加嘉善县天凝区联合诊所工作，任负责人。1956年保送浙江省中医进修学校（浙江中医药大学前身）师资班学习，被评为优等生，翌年以优异成绩留校任教。1959年赴北京中医学院医经教研班深造。1982年获评浙江省名中医。1986年晋升为主任中医师、教授。1991年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确定为第一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

他先后担任中医基础教研室主任、各家学说教研室主任、文献研究室主任、中医系副主任、函授部副主任、校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

我有幸成为蒋教授的研究生和学术经验继承人，教诲良多，获益匪浅。蒋教授医教生涯60余载，医术精湛，医德高尚，虽然师出名门，成绩斐然，但他待人处世以和为贵，信守和谐，一生追求和为圣度，无怪乎同事称为谦和的学者，学生尊为随和的师长，患者奉为和蔼的医生。

厚德济世医乃仁术

蒋教授亲历战乱年代的百姓疾苦，立下“以医济世”之志。他极为赞赏孙真人（孙思邈）之名言“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旧唐书·孙思邈传》）。意指既要有胆有识，当机立断，又要深思熟虑，细心揣摩；既要灵活变通，不可墨守成规，又要临证如阵，切忌主观武断。这条富有辩证法思想的经验，也是蒋教授医教生涯60余载的治学态度和学风。

蒋教授常言，医术固然重要，医德尤须高超。医德与医术皆关临床诊治之质量与效果，就二者关系而言，应是以德统才，方为良医。才统于德，无才固不足以成德，而无德以统才，则才为跋扈之才，实足以败，断无可成。历代医家成其名者，除了术有所长外，大多医德境界甚为崇高。常侍蒋教授之侧，他矢志苦学，为民除疾，尊重同道，淡于名利，感人至深。

蒋教授兼职颇多，工作繁忙，诊务甚重，节假日返乡省亲，均免费为患者诊治。村民对蒋教授大慈恻隐之心、普救含灵之苦津津乐道。有一位患者这样说：听说蒋医生暑假期间在蒋村治病，我就去蒋村看病。他家满屋子都是患者，大约有两三百人。天太热人又多，大家都拿号排队等着。蒋医生家还要供应茶水给我们，他一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蒋医生看病，从来不收我们一分钱。我看病的时候他问得很详细，关照我哪些东西不要吃。我的病治好了，每年暑假都还是要去蒋医生家复查，而且有好多人都要跟我一起去看病。想起这些，我庆幸自己遇上了医术和医德都这么好的医生。

蒋教授即使在家休息，求诊者仍络绎不绝。居室成诊室，患者成亲人，不辞辛劳，不厌其烦，这正是蒋教授治学临证突出之处。如有一浙江诸暨籍少女患者，头痛数年，西医检查病因不明，心烦失眠，异常痛苦，只得辍学就医。她慕名请蒋教授诊治，适逢蒋教授休息在家，经悉心辨证，诊断为肝郁化火、上扰清空所致。经二诊治疗，患者多年顽疾应手而愈、恢复学习，称颂不已。

蒋教授83岁高龄时，已患有多种慢性病，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仍坚持每周3次门诊。每次坐诊都提前1个小时到，为的就是尽可能为患者服务。蒋教授看病虽然限号（一般为30位患者），但若是遇到那些慕名而来求诊的患者，总是不忍心拒绝，加号为他们诊治。在患者眼中，蒋教授是一位医术高超、仁心厚德、体恤患者的好医生。他总是微笑着问诊、把脉、开方，没有任何“架子”。2008年7月18日是蒋教授人生最后一个门诊日，上午求诊的患者很多，一直忙到中午一点过后才下班。酷暑炎热，高龄体弱加之过度透支带来身体突然变故，他翌日就病倒了，虽经医院全力抢救，还是永远离开了尊敬他和深爱着他的患者、学生和同事。

和合精医崇尚中和

《中庸》说：“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所谓“中”指的是平衡，是天下万事万物的根本，“和”指的是和谐，是天下共行的大道。蒋教授常说，中和的道理推而广之，达到圆满境界，天地万物则能各安其所，各随其生。医道即和道，天人失和则病生，阴阳调和则疾愈。作为医者，更须顺应自然之理，保持人体自身及与自然、社会等的和谐。蒋教授认为中和的内容主要体现在4个方面。

一是天人相和：天人本来就是一体。“天”指向自然的意涵，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体与自然界的关系密不可分。自然界的变化随时影响着人体，而人类通过能动地适应自然和改造自然，以维持正常的生命活动。

二是阴阳调和：人体内部阴阳两个方面的调和对于身体健康至关重要。阴阳平衡不仅仅是静态的平衡，更是一种动态的平衡，机体需要随时调整以应对外界环境的干扰。当人体的阴阳失去相对平衡，则导致身体的不适和疾病的发生。

三是脏腑谐和：人体是一个由多个脏腑、组织和器官组成的复杂有机整体，每个脏腑、组织和器官具有其独特的生理功能，这些功能的相互联系，共同构成了人体整体的活动。这种相互联系的特性决定了人体内部的统一性，即各组成部分在结构上不可分割，在生理上相互联系、相互支持并相互制约，在病理上也相互影响。

四是气血冲和：气血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气为血帅，血为气母，气血冲和平衡是健康之基，诚如《丹溪心法·卷三·六郁》所言“气血冲和，万病不生；一有拂郁，诸病生焉”。

其实，“和”的理念源远流长，寓意深刻。“和”可以说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无论是做人还是行医，都是我们追求的境界。（徐 珊 浙江中医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