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中医文献学》 辑注《神农本草经》

马继兴研究员从事中医药科研工作70余年，他以忘我的境界，毕生将全身心倾注于中医药文献和历史的研究中，开辟中医文献学、本草学史、针灸学史、出土医药文献、亡佚医籍辑复等研究领域，其著作《神农本草经辑注》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三等奖，《中医文献学》获第六届全国优秀科技图书奖一等奖，《针灸学通史》获得第三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等。他在学术上建立起一座又一座标杆性丰碑，诸多学术建树集于一身，成为后辈景仰的学术泰斗。今年是马继兴100周年诞辰，特撰此文以示纪念。

撰著《中医文献学》

上世纪80年代初，卫生部决定开展中医药古籍整理，但可胜任工作的专业人员几乎没有。于是马继兴与余瀛鳌两次举办全国中医古籍整理研究班，他亲自制定教学计划，撰写教材，主持授课，带领学员开展古医籍校点，理论教学与上手实干并举。进修学员的工作能力与专业水平迅速提升，成果显著。1990年，马继兴撰著出版《中医文献学》，此书最初就是该班主要教材，数次修改完善出版，成为当代创建中医文献学科的坚实理论基石。

《中医文献学》系统阐述中医文献学研究的范畴、对象、任务、方法等一系列理论问题，突破过去古文献研究主要局限于文字训诂校注、古医籍书目考察或少数经典医籍辑复的缺陷，将古代目录学著作未收载的简册帛书、卷子刻石等大量古医籍归属其研究范畴，开辟了古代中医药文献研究的广阔领域。

书中着重讨论《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诸病源候论》等经典医籍历代流传版本体系，对脏象、病理、诊法、方书、临床各科、本草与针灸、出土古医书等百余种古籍流传版本进行阐述。

古医籍版本少则数种，多者数十种，每一个传本就如坐标图上的一个点，数十个点相连，串起版本流传轨迹，源流分明，一目了然。

自宋至清代，历朝官刻、私刻的版本存在许多差异，书册装订形式与外貌，版框形制，书名与撰修及刊行者的刻印方式，书内卷篇结构、句读及符号、注文形式均有不同时代的特征信息，研究抓住关键性要素，形成研究结论的重要依据。

书中还介绍训诂、校勘等研究方法，专门探讨古籍资料收集。马继兴积累数十年研究实践，总结出一整套古医籍整理方法，其学术影响至今仍然显见。当下中医文献学大学本科教材的框架及内容依然源自此书，一批批学子皆由此获得中医药古代文献知识的基础教育、学术滋养，获益终生。

辑注《神农本草经》

马继兴参加1982年卫生部确定的中医古籍整理项目，负责主持《神农本草经》（以下简称《本经》）整理。与下达的其他11种传世重点中医古籍（包括《黄帝内经》等）整理项目不同的是，《本经》原书早佚，传世者仅见于其他古籍中的佚文和多种不同类型的后世辑本。显然其学术上要求更高。经过十余年艰苦研究，撰著出版《神农本草经辑注》。

《本经》成书后依赖写本流传，其传抄内容不一，文字差异明显，众多传本无法统一。梁陶弘景甄选《本经》主体内容和古注本《名医别录》并为一体，撰注《本草经集注》。唐宋时期以《本草经集注》作为主干本草进行参订、校勘、增广，《本经》原文得以保留。明清延续这一体例，清代考据学兴起，更是出现诸多《本经》辑本，各角度研究《本经》的著作难以计数。

《神农本草经辑注》分辑注与研究两部分，首先从既知传世的各种早期古籍中收集、分析、编排第一手佚文资料，并将《本经》原书及魏以前的古注加以辑复。其次，将辑复的上述资料进行校注、考证、加按语，重辑佚文，辑、校、注三者并举，正本清源，详实考证，力求最大限度还原《本经》。对辑复《本经》原书的药数、药名及三品药目进行考订，对《本经》佚文深入挖掘与辨析，评估后世诸辑本得失，共分23个专题深入研究。对诸家辑佚本的歧异与争议，皆依据古籍资料予以研判，绝无臆断。马继兴在计算机尚未普及的年代，全部利用手工检索，如此全面系统深入研究《本经》，胜于前人，代表了现代研究《本经》的先进水平。

神农药学文化研究

20世纪90年代末，马继兴已经在研究医药起源阶段探求中华文化的多元属性。他在《神农药学文化研究》一书中提出，神农尝百草体现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悠久历史，书中系统整理神农早期文献记载，并详以论证。深刻揭示在中医药起源阶段，神农的巨大贡献，对神农药学文化的历史、内涵、精髓及其影响进行了综合考察。该书首次从药学文化角度整理关于神农的早期文献，如此医药、历史、社会、文化融为一体的深入研究至今仍属前沿。中医药膳学研究

现今的中医药膳相关书籍多以介绍食材与制作方法为主，马继兴著《中医药膳学》的研究视野与此不同。他以现代及历史发展的不同视角，诠释中医药膳学的概念、研究范畴、现实意义。认为中医药膳学应包括食论、食养、食药、食治、食禁、食谱、食史、食制等内容。书中以翔实资料介绍周朝至清代的丰富药膳古籍，以及日本、朝鲜等国的药膳文献记载。部分章节还论述了已经亡佚的药膳书目。

古籍中丰富的药膳内容为当今研究中医药膳学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资源。书中辑录中国典籍中药膳古籍佚文1200余条，日本典籍引用的中国药膳古籍佚文1700余条，收辑现已亡佚的54种药膳文献的部分内容，勾勒出宋元之前药膳发展脉络。精选传世药膳文献14种，予以校注。

药膳著作的历代传承不仅展示了中华药膳的悠久历史，也使今人感受到中华民族饮食与医药同源同根的伟大创举。此书大大拓宽了中医药膳学研究空间，为中医药膳学提供了系统而多元的研究方向。

《中医文献学》《神农本草经辑注》《神农药学文化研究》《中医药膳学》是马继兴先后在20余年间出版的学术专著，其研究关系紧密。

《中医文献学》起步于文献班的油印讲义稿，教学中几番修订。在此期间，《本经》辑注课题启动，通过考察历代传世古籍，把遍布经史子集的《本经》佚文一一析出，反复爬梳，并溯源考证，予以厘定，以词条形式注释。《中医文献学》形成的中医古代文献系统研究方法，适用于传世古医籍之研究。《神农本草经辑注》稍晚完成。在这些著作中，前著论述的古医籍整理研究方法，在后著的实践例证中皆得以体现。

《中医文献学》作为当代第一部古代中医文献研究专著，奠定了学科学术基础，而《神农本草经辑注》在本草辑佚研究方面又建立起一座学术高峰。《中医文献学》《神农本草经辑注》二者可谓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神农本草经辑注》出版之后，马继兴对神农的研究意犹未尽，完成了《神农药学文化研究》，开启神农药学文化研究新领域。在调研《本草经》相关古籍之际，翻阅到大量宋元之前食疗药膳的亡佚古籍佚文和书目，由此追踪寻源，《中医药膳学》成书。二书从文化与健康养生角度进一步丰富充实神农和《本经》的研究。

回顾马继兴的本草研究，宽厚广博的学术积淀、新颖活跃的研究思路、严谨扎实的治学精神、数十年如一日精勤不倦的持续努力，成就他不断突破前人。基于中医药古医籍，不断开拓新的研究领域，马继兴已然开路在前，其重现经典探源文化的学术传承则有待后辈接力担当。（万芳 解博文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