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协同让患者找回吃饭的幸福

在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康复医学科吞咽障碍病房，鼻咽癌术后的张先生正握着勺子小口品尝温热的粥。3个月前，他还靠鼻饲管维持生命，连“喝口水”的简单愿望都成了奢望。

吞咽，这个常人每天重复数百次而不自知的本能动作，对于张先生这样的患者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脑卒中、脑外伤、头颈部肿瘤术后、神经退行性疾病等导致的吞咽障碍，不仅让患者无法正常吃饭、喝水，更带来呛咳窒息、吸入性肺炎、营养不良等致命风险，而长期依赖鼻饲管或胃造瘘，患者生活质量急剧下降。

作为国家中医优势专科建设单位、中西医协同“旗舰”科室建设项目，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康复医学科正以中西医协同为核心，破解吞咽障碍患者的“进食困境”。

搭建精准康复“硬支撑”

“过去吞咽障碍患者分散在各个病区，评估设备不集中、治疗方案难统一，疗效总是打折扣。”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康复医学科主任张阳普说，为改变这一现状，医院将吞咽障碍诊疗列为该院中西医协同“旗舰”科室建设项目核心任务，通过建设专门的吞咽障碍病房，将中西医专业人员、相关设备、特色技术集中于吞咽障碍诊疗。

2024年，该院投入500余万元完成康复治疗区扩建改造，新增46张床位专用于吞咽障碍诊疗，实现让患者“有床住、能康复”。科室更是按下“升级键”，总面积增加300余平方米，专门划分出吞咽功能评估室、针灸治疗室、球囊扩张训练室、摄食训练室等功能区域，每个区域都配备相应的专业设备。

值得一提的是，科室一方面投入650万元建成康复中心实验室，该实验室不仅可规范开展吞咽造影检查、电针纤维喉镜吞咽功能评估（FEES）等吞咽障碍精准评定项目，还能围绕吞咽障碍发病机制、治疗技术优化等方向开展专项科研，为临床诊疗方案的迭代升级提供坚实数据支撑。另一方面，医院于今年新开设针灸中心，进一步整合中医针灸资源，为中西医协同治疗吞咽障碍搭建更专业的技术平台，让中医疗法更精准地在吞咽功能康复中发挥作用。

如今，走进吞咽障碍病房，可以看到专业治疗师用表面肌电生物反馈仪帮患者训练吞咽肌群过程中，针灸医师在准备进行针灸穴位刺激，护士详细记录患者进食后的各种反应等，这种“人员、设备、技术”高度集中的模式，让诊疗效率大幅提升。

突破拔管“关键关”

张先生对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康复科这套中西医协同治疗方式，有着最真切的体会。

2024年初春，张先生被轮椅推进诊室时，放疗已严重灼伤他的咽喉神经，连续3个月靠鼻饲管维持生命，连吞咽一口唾液都成了奢望。

“当他用颤抖的手在病历本上写下‘我想喝口水’五个字时，在场医护无不动容。”张阳普说，“我们团队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专业诊疗，帮他重新找回正常进食的能力，让他能像健康的人一样喝水、吃饭，重拾生活的信心。”

张先生转入吞咽障碍病房后，团队立刻启动“阶梯式评估”，通过吞咽造影清晰看到他进食过程中吞咽启动困难，喉上抬幅度小，食物都残留在咽部；配合电针纤维喉镜吞咽功能评估（FEES），精准定位其舌肌严重萎缩、环咽肌张力异常的核心问题。

“吞咽障碍不是单一问题，尤其是长期置管患者，往往合并中枢疾病、呼吸问题或放疗损伤，就像‘生锈的齿轮’卡着进食通道。”张阳普介绍，科室面临最大的技术难点是病情复杂患者拔管成功率低。

为此，团队创新构建“中西医融合+多学科协作”诊疗模式，用“阶梯式评估+个性化方案”打破困境。

针对张先生的情况，中医针灸医师与康复治疗师共同制定了“任脉—少阴—阳明经协同方案”，其中融入了“循经辨证”的核心思路。

治疗首日，针灸医师运用“通关利窍”针刺法，深刺廉泉穴2寸直抵舌根。当针尖精准触及舌咽神经分支时，张先生发出一声模糊的“啊”，这是他放疗后两周来首次自主发声。同步进行的太溪、照海穴针刺，滋肾利咽；合谷穴50Hz频率的电针刺激，激活手阳明大肠经气血运行，一点点唤醒他僵硬的颈部肌群。

治疗第5天，康复师用表面肌电生物反馈仪引导张先生做空吞咽训练时，他的喉结完成了一次明显且大幅度的吞咽动作。医护人员立刻递上浸了温盐水的棉签，当湿润感触碰到干涸的咽喉时，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吞咽”的知觉。

此后每周三次治疗中，针灸始终扮演“破冰者”角色，针刺廉泉穴解除舌根痉挛后，西医的球囊扩张术才得以顺利推进；针刺天突穴缓解环咽肌僵硬，才能更好地配合声门上吞咽训练。

治疗第21天。张先生的女儿特意煮了一碗温热的粥送到诊室。当他颤抖着用勺子舀起粥，缓慢送入口中，感受着粥顺利滑过曾被判定“难以恢复”的咽喉时，他反复摸着自己的喉结，哽咽着说：“吞下去了！真的吞下去了！”

据统计，对于病因不可逆的长期置管患者，该院康复医学科鼻饲管拔管率从2023年度41.6%提升到2024年度53.8%，处在全国前列。

传递康复“新希望”

“吞咽障碍康复不是‘一治了之’，需要专业人才长期深耕，更要让特色技术走进基层、惠及更多人。”张阳普说。

在人才培养上，科室构建“学科带头人—后备骨干—青年医师”分层体系，每年选送1名骨干赴日本进修吞咽障碍最新评估与诊疗技术，重点学习疑难复杂性吞咽障碍的诊疗技术、精准量化的吞咽评估及可视化吞咽训练等。

此外，科室每周开展“中西医协同病例讨论”，把鼻咽癌术后、脑卒中吞咽障碍的诊疗经验整理成手册，提供可借鉴的实践样本。

同时，科室还注重患者的长期康复管理，建立“吞咽障碍康复之家”，定期开设线下训练营。现场，康复治疗师教患者和家属做吞咽摄食训练、面颊推拿，针灸医师演示家庭简易穴位按摩方法，还会邀请像张先生这样的已康复患者分享经验。

未来，康复科还有更清晰的规划。张阳普说，未来计划将吞咽功能评估与AI结合，通过分析患者吞咽时的肌肉电信号、造影动态影像，自动生成训练方案。同时深化中西医协同，将针灸与吞咽电刺激仪结合，研发“穴位靶向电刺激探头”，让电流更精准作用于金津、玉液等穴位，增强刺激效果。将传统推拿治疗与现代解剖知识结合，在治疗中对吞咽相关肌群的穴位进行推拿手法治疗等。

“我们希望用中西医协同的力量，让每一位吞咽障碍患者都能重新享受‘吃饭’的幸福，让康复的希望照亮更多家庭。”张阳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