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颅脑术后继发性癫痫一例

颅脑术后继发性癫痫，是颅脑创伤后的严重并发症之一。这是一种因神经元异常放电导致暂时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失常的慢性疾病，常反复发作，表现为运动、感觉、意识、行为、自主神经等的不同障碍。因病因不同，癫痫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前者亦称特发性癫痫，系指目前病因不明确的器质性或代谢性脑病；后者是指因多种脑部病理损伤及代谢异常所致继发性病变，又称症状性癫痫。

本病中医称“痫证”，亦称“癫痫”“癫疾”。几千年来，中医对本病的病因、病机、临床表现、鉴别诊断及其治疗有详细的记载，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常见病因除得之先天“胎痫”外，常与惊恐、恼怒、忧思等精神因素及痰、火、食、瘀、虚相关，导致心、肝、脾、肾等脏腑功能失调，痰火内生，随气上逆，蒙闭清窍。《素问·奇病论》云：“人生而有病癫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岐伯曰：病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气上而不下，精气并居，故令子发为癫疾也。”临床上因外伤、瘀血，特别是头颅损伤或颅脑术后继发性癫痫者亦不鲜见。古代中医对外伤瘀血所致继发性癫痫论述较少，至明清以后，始有涉及。如明代鲁伯嗣在《婴童百问·惊痫》中云：“大概血滞心窍，邪风在心，积惊成痫，通行心经，调平心血，顺气豁痰，又其要也。”清·周学海《读医随笔》云：“癫痫之病，其伤在血，寒、热、燥、湿之邪，杂然凝滞于血脉，血脉通心，故发必昏闷，而又有抽掣叫呼者，皆心肝气为血困之象，即所谓天地之疾风是也。”故颅脑损伤或颅脑手术后继发性癫痫多为瘀血凝滞于内，痰热蕴阻于中，六淫七情诱之使发。

下文录一则七岁患儿诊治实录，初诊以通窍活血涤痰为法，继则益气健脾养心，终以丸药巩固，全程紧扣痰血瘀阻、气血失和之核心，层层递进，标本兼顾。借此案，冀阐发中医辨证施治于此类疑难病症之独特思路与实效。

马某，男，7岁，2012年8月13日来诊。主诉：阵发性意识不清伴四肢抽搐1年余。其母代述，患儿产后一月因颅内出血曾在某医院行颅脑手术，术后恢复尚好，发育正常。至5岁时，始觉其行为异常，时有狂躁、骂人、打人、乱摔东西，好动难静。1年前偶发昏迷、手足蠕动，历时1~3分钟，曾在某三甲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继发性癫痫、多动症，西药治疗无明显好转，渐至癫痫频发。2012年以来，多次无故打人、狂躁不安，只得停学，返家调治。3天前患儿昏迷抽搐，历时约1分钟。刻诊：神清喜动，时有秽语，配合欠佳。面色微红，多涎喜唾，饮食正常，二便自如。舌质红、边紫暗、有瘀点，脉弦细。结合病史，四诊合参，应为痰血瘀阻络道、气血失和。

方用通窍活血汤合导痰汤加减：麝香0.1g（分3次冲服），桃仁5g，赤芍5g，川芎5g，红花5g，龙骨（先煎）10g，牡蛎（先煎）10g，茯苓5g，法半夏3g，枳实3g，胆南星3g，陈皮3g，全蝎5g，地龙5g，天麻5g，大枣5g，生姜3片，炙甘草1.5g。10剂，2日1剂，加水1000ml，煎取600ml，加黄酒100ml，煎取600ml，每服100ml，日服3次。

9月10日二诊：服上方后，情绪渐安，躁扰渐止，癫痫未发。治见初效，仍以活血行瘀、涤痰通络为法。予血府逐瘀汤合导痰汤加减：赤芍5g，当归5g，生地黄10g，川芎5g，桃仁5g，红花3g，枳壳5g，法半夏3g，茯苓5g，陈皮3g，胆南星3g，桔梗3g，全蝎5g，地龙5g，炙甘草3g。5剂，2日1剂，加水1000ml，煎取600ml，每服100ml，日3次。

9月20日三诊：病情更见好转，不再狂躁打人，癫痫亦未再发，已恢复上学。患儿神疲少言，胃纳欠佳，夜间梦中常有哭闹。舌质淡紫，苔薄白，脉弦细。此为心脾两虚，治当益气健脾、养心宁神，兼化痰瘀。予定志丸加减：人参10g，远志3g，石菖蒲3g，茯神10g，酸枣仁10g，法半夏3g，龙齿（先煎）15g，丹参10g，炙甘草3g，白术6g，陈皮3g。5剂，煎服法同前。另予河车丸加减：紫河车100g，茯苓60g，茯神60g，人参60g，丹参60g，远志20g，龙齿60g，郁金40g，枯矾20g。上药研末，水泛为丸如绿豆大，每服3g，每日3次，服1个月后停药5天。再服如前，直至服完。嘱如有其他不适或病情变化速告知。

11月20日四诊：丸药已服完，病情未再复发，精神亦佳，饮食尚可，为巩固疗效，仍宗前法，用前方去郁金、枯矾二味，水泛为丸服用，服法同前。

2013年1月21日，患者家人来告知病愈停药。随访年余未再复发，在校学习成绩亦佳。

按 本例患者于颅脑术后5年，始有无故打人、骂人、摔东西等性格及行为异常，躁烦难安，甚则昏仆倒地、四肢抽搐或蠕动，虽历时甚短，但用药罔效，渐至频发。曾在某三甲医院诊断为继发性癫痫及多动症。来诊时，见患儿躁扰，时有秽语，口中多涎，舌质红、边紫暗，左有细小瘀点，脉弦细。结合病史，认为本病病机应为瘀血阻络，痰热蕴结，蒙闭神明，气血失和。故予通窍活血汤合导痰汤加减。方中赤芍、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瘀；茯苓、半夏、陈皮、胆南星祛痰理气；天麻、地龙、全蝎平肝息风，通络解痉；龙骨、牡蛎潜阳镇惊；麝香一味最为紧要，其性芳香走窜，入心经行血分之滞，最能活血化瘀，开经络之壅遏，通诸窍之不利。加入黄酒者，助活血之力。诸药合用，共奏活血化瘀、涤痰行滞、通络解痉之功。服10剂后，躁扰渐止，情绪渐安，未再昏迷抽搐。其后仍宗前法，续用血府逐瘀汤合导痰汤加减。治疗月余，癫痫未发，已能上学读书。三诊时，见患儿神疲懒言，胃纳欠佳，此为心脾两虚，治当益气健脾、养心宁神，故用定志丸加减与服。方中人参、茯苓、白术、甘草补脾益气，远志、茯神、龙骨宁心安神，二陈化痰，丹参行瘀.并用《医学心悟》河车丸合白金丸加减作丸服之，以巩固疗效。方中人参、茯苓、紫河车补气健脾益精血，杜生痰之源；郁金、丹参清心解郁，行气血，消未尽之瘀；陈皮、半夏理气祛痰；枯矾、远志宁心利窍；龙齿、茯神镇心安神。标本兼顾，攻补兼施。服用2个多月，病情更有好转。后仍宗前法前方，去郁金、枯矾耗气损血之味，水泛为丸续服，服完后病愈停药。随访一年，未再复发。

颅脑损伤或术后继发性癫痫，临床并非鲜见。此类患者用各种现代理化检查却无以察见其“瘀”，故难以根治。然中医能根据其病史体征，知其瘀之所在，而以化瘀通络法取效。笔者凡遇此类患者，多在辨证的基础上加用活血化瘀、宁络开窍之药见功。其中麝香、全蝎、地龙每多用之，收效尤捷。（张玉龙  四川省巴中市中医院，作者系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四川省名中医）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