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大系：本草典籍知多少

不少朋友问过我这个问题：总说中国的古籍浩如烟海，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究竟有多少？其中，中医药古籍又有多少？其中有多少本草书？哪些本草书籍一定要读？

类书丛书

要让我说中国古代的典籍，其实有两部最具代表性。一部类书、一部丛书，分别是明代永乐年间的《永乐大典》和清代乾隆年间的《四库全书》。

类书是“以类相从”。如以人参为题，编者将古书中所有人参相关的文字、绘图，包括诗词歌赋都收集到一起，编纂成册，就是一部人参的类书。《永乐大典》就是一部恢宏的类书。全书正文2.2万余卷，约3.7亿字。很可惜，《永乐大典》屡遭浩劫，现在存世内容不足原文的4%，不足700卷。现存最大的类书——清代的《古今图书集成》，也可以作为同类书目参考。

丛书则是原书原封不动，只把它们汇编成一套。《四库全书》共计7.9万余卷，约8亿字，分经、史、子、集四部，有关医药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子部的“医家类”。

本草典籍

那么，中医药古籍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本草书？哪些本草书籍一定要读？

首先要明确“本草”的概念。“本草”是中国传统药物学的代名词，是一个学科的概念。现在一些传播媒介将“本草”等同于一味味具体中药，这是不妥的。

本草不是单指某一种草药或者某一味中药。古人云：“药有玉石草木虫兽，而直云本草者，为诸药中草类最众也。”之所以称之为本草，因中药中以草木居多，植物药是最基本的组成部分，所以用“本草”二字代表药物。

根据目前比较权威的《中国中医古籍总目》统计，全国150个图书馆及博物馆共收集1949年以前出版的中医图书1.3万余种。其中，本草书籍866种。

五大丰碑

我认为，中国古代最为重要的本草著作有五部，可谓中国本草史上的五座丰碑，成书时间大概相距400年。

第一部，《神农本草经》。人们经常把《黄帝内经》与《神农本草经》相提并论，二者同为经典，同等重要。《黄帝内经》托名黄帝，《神农本草经》托名炎帝神农，而确切作者成谜。两部被称作“经”的巨著，一部奠定了中医的理论基础，一部奠定了中药的理论基础。《神农本草经》是先秦时代的作品，成书于汉代，全书仅1.3万字。一年365天，而载药365种，以应周天之数。它像是大珍珠的母核，后世主流各部本草都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此书将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

第二部，《本草经集注》。南北朝时期的医药学家陶弘景完整地保留了《神农本草经》的内容，在这个基础上所载药物数量整整翻了一番，增至730种。

第三部，《新修本草》。因为出现在唐朝，通常称其为《唐本草》。马继兴先生称这部书为中国第一部药典，也是世界上第一部药典，可见它的重要性。将《新修本草》比喻成药典是因为它由唐代政府组织编写，任命主编的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

这么重大的编书工程，一定要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领衔。起初找的是唐朝开国功臣“凌烟阁”24功臣之首——长孙无忌。因为他的爵位是“英国公”，所以《新修本草》起初名为《英公本草》。后来长孙无忌被贬流放，主编自然当不成了。

第二位主编也大名鼎鼎、战功卓著，是历史小说里常出场的人物——李勣。话本评书里通常叫他徐懋功。他是唐高宗李渊的爱将，本姓徐，因屡建奇功，皇帝赐予他国姓，改名李世勣。但继位的唐太宗李世民名字中有“世”字，要避讳，“世”字不能用了。于是他的名字最后成了李勣，名留青史。

这两位高官都是名誉主编，实际上并没有参加真正的编撰工作。真正的编撰者、真正作出贡献的学者，是苏敬。可是宋代以后出版的书都把他的名字写成苏恭，《本草纲目》也不见苏敬二字。

古代对皇帝名字需要避讳，宋代王朝先祖宋翼祖名赵敬，所以别人就不能再用这个“敬”字了。“恭”与“敬”两个字同义，唐代的苏敬在宋代就被改为苏恭了。《本草纲目》中引用《新修本草》时会写：“恭曰”，“恭”就是苏敬。

第四部，《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简称《证类本草》）。宋代最值得称道的本草著作，由唐慎微编撰，是个人的著作。宋代印刷出版业繁荣，大量著作得以传世。目前古籍善本的收藏中，宋版书是佼佼者。

前三部书原书都散佚了，好似一部自行车散了零部件，后人再将其攒起来。《证类本草》珍贵之处在于，它被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而且其中还保存了前面三部本草著作的内容。作者唐慎微是宋朝人。前段时间有家出版社出的《本草学》请我帮助审阅。编辑在“唐”字后面打了个黑点，让唐慎微长了几百岁，成了“唐朝的慎微”。这位宋代的作者一生谨小慎微，编写本草，竟被变成了唐朝人，这种错误是不能原谅的。

第五部，《本草纲目》。《本草纲目》是中国16世纪以前药学成就的集大成者，是中国古代本草的巅峰之作。

本草全书

中医药历史长河中出现过八百多部本草学书籍，收藏在天涯各处。不过有一部书可以在里面找到各本草的内容——《中国本草全书》，共计410卷，已由华夏出版社于2000年出版。这部书将古今本草全部收集影印出版，包括流失海外的本草书。我在日本工作时负责海外文献的整理与收集。

《中国本草全书》可谓集中国古代医药文献之大成。2000年在香港举办了首发仪式。

谈到中医药的研究，大致可以分为文献研究、实验研究与临床研究。青蒿素的发现者屠呦呦教授，在发表诺贝尔奖获奖感言时提到了三本书——《神农本草经》《肘后备急方》《本草纲目》。也可以说没有本草的记载，就不会有青蒿素的发现，也不会有如今获得诺贝尔奖的成就。本草文献是中国中医药的宝贵财富，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赵中振  北京中医药大学《本草纲目》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