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密码艾草锤

客厅的沙发上，总静静躺着两把艾草锤。

一只是红底白花的，缠得歪歪扭扭，棉线走向随性得像孩子第一次握笔的画，那是儿子和我捣鼓半天的成果。柄尾拖出的红绳，被缠绕成不规则的不知名绳结，系紧了我和儿子的亲子时光。另一只是绿底带碎花的，稍微匀称、扎实些，每一圈缠绕都透着老一辈人那种不慌不忙的稳妥劲儿，那是孩子爷爷的手艺。它们并排挨着，不怎么起眼，却像这个家的两个注脚：一个写着“成长”，一个写着“守护”。目光扫过它们时，鼻尖总会萦绕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艾草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一下子就把人拽回那些浸着温情的寻常日子里。

这两只艾草锤，若论工艺，实在谈不上精致，可以说是粗糙。棉线缠绕得深一脚浅一脚，艾草填充得这儿鼓那儿瘪，锤头的形状也憨憨的，布料还有些堆叠。可就是这样带着“瑕疵”的物件，却成了全家喜爱的宝贝。它们不像摆件那样被供在架子上，就大大咧咧躺在沙发角落——那个全家人都爱蜷一蜷、靠一靠的“回家第一站”。谁需要了，随手就能捞过来，敲一敲、捶一捶。

我大概是家里最“懂行”的那个，经常指点大家艾草锤的“十八般用法”。“这个容易生气郁闷，是拍胳肢窝哇？”孩子外婆问过一回还得问二回，捶前确认下总会安心些。儿子时不时还能在旁边抢答：“对的，我还晓得它叫‘腋窝’！”童音清脆，惹得全家笑作一团。原来那些被我念叨的养生知识，早就顺着这两只小锤子，悄悄漫进了家人们的心里和日常里。

当然，更多的时候，艾草锤们扮演着沉默的抚慰者角色。当我和老公结束一天伏案工作，肩颈硬得像扣了层石膏。一回家便会拿起它，不轻不重地敲打那片紧绷的“冻土”。起初是酸胀的，但随着一下下耐心而重复的起落，那僵硬仿佛真的被捶散了、化开了，暖意慢慢透出来。公婆操劳家务照看孩子，午后小憩时，也常拿来在腰背上轻轻敲一阵，那是属于他们的片刻松弛。

晚上，则是它最欢腾的时刻。儿子把它当作“任务”和“玩具”，小手攥着长长的锤柄，宣布要给大家“服务”。于是，“小捶师”开始作业，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背上一通“乱敲”。力道轻飘飘的，与其说是在捶打，不如说是在挠痒痒，总是引发一阵躲闪的笑声和“抗议”：“轮到我了！不能只给爷爷捶！”屋内满是温暖。

岁月悠悠地走，艾草锤的颜色渐渐沉淀成更深的暖调。棉线松了，又被我重新缠紧。那缕艾香，似乎也融进了家的气息里。它见过爷爷奶奶相濡以沫的黄昏，听过我和先生低声的絮语，记下了儿子跌跌撞撞的成长。

一缕艾香，两只艾锤。它们是敲散疲惫的小帮手，是健康生活的接力棒，更是藏在寻常日子里的亲情密码。在一次次轻柔的起落间，身体的倦怠被敲开，家人的心贴得更近。（邓力  四川省成都市中草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