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生命之“气”探析

《黄帝内经》（以下简称《内经》）在探究人体生命奥秘的过程中，为了阐释清楚识悟到的生命规律，借助古代宇宙本体论中的“气学”理论，尝试对复杂的生命活动进行解读。由此奠定“气”成为《内经》人体生命观的根基，成为认识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工具。由于古人在揭示生命规律时所形成和运用的概念相对有限，致使“气”的内涵博杂。随着对生命“气”研究的日渐深入，对“气”本质的认识更加丰富、多元而愈加深刻。

“气”之含义溯源

为准确把握“气”的含义，有利于对生命“气”的理解，首先从语言学、哲学等层面对“气”的相关含义进行分析探讨。

气在语言层面的本义：先民们通过观察云气蒸腾上升之貌等自然、生活与生命现象，运用“观物取象”的思维方式，抽象出了气的一般概念，即气是一种无固定形状与体积、可自由扩散的物质，云气是气在语言上的原始本义。

气在哲学层面的含义：先哲们认为，宇宙的初始本原是“道”，由“道”衍生出气或精，气或精是道生成万物的中间环节，是构成宇宙万物的直接物质。如《道德经·四十二章》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古代哲学认为，气是存在于宇宙中不断运动且无形不可见的极细微物质，是宇宙万物的构成本原。气自身所具有的不同成分物性以及所承载的不同信息，决定了气的差异，进而决定了所构成的宇宙万物之间的差别。

《内经》“气”的含义

《内经》中论述的“气”类别颇多，常随语境变化而不同。主要有哲学类：天地自然之气，聚散而化生万物的气一元论。医学类：致病邪气，百病生于气；药食之气，摄生调治；人体生命之气等。

《内经》引入“气学”理论的有关概念、原理、思维方法解释生命现象，并将这些概念、原理移植于所构建的中医学理论中，“气”被赋予了新的医学含义。认为作为宇宙万物之一的人类也是由气聚集成形而成，《素问·宝命全形论》说：“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内经》将人体内的气统称为“人气”，由来源于父母构成人体的先天之气、来源于脾胃所消化吸收的水谷之气和来源于自然界的清气（天气）三者结合而成。其中先天之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原动力，在《内经》称为“真气”。水谷之气和清气合为宗气，称之为后天之气；后天之气是人出生后，生命活动的主要依靠。认为气是构成人体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是体内活力很强、运行不息的极精微物质。在人体生命活动过程中，物质的气不断滋养，使机体能连续进行所需的功能活动。在气聚成形而有生命的人体中，气是物质的、无形的；在生命活动中，气是功能的、运动的。

人体之气是运动不息的，脏腑经络、筋骨皮毛无处不到。随所到部位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名称，分别发挥着生命活动所需的不同作用。各种不同功能作用的气之间可相互转化，脉脉相通，周流不息。正因为有了气的运动，即气机的存在，气才能发挥其生理功能，推动、激发、中介、协调人体的各种生理活动。气在运动时会产生一系列的变化，即气化，气化决定着人体生命活动的正常与否。气的运动必须确保两个前提：一是气的运动必须通畅无阻；二是必须确保气的升、降、出、入运动之间的协调平衡。否则就会出现病理变化，甚至生命活动的终止。故《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

《内经》中的“气”，时而有形，时而无形；时为“形而上之道”，时为“形而下之器”，兼顾“道”与“器”于一体。《内经》在重点阐述人体生命之气的同时，还经常引用气的其他含义来说明人体有关部位；指代自然、生活等有关现象；或诠释病理变化，指导疾病治疗和养生防病。

指代气候自然：《内经》常用气来指代季节气候。称季节为“气”，如《素问·六节脏象论》中“夏气、秋气、春气、冬气”的气就是指季节。代指节气、节候，暗含气序、时间之义，如《素问·六节脏象论》“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这里的气就是指时间节气。说明自然现象，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此处的气即为自然现象。

诠释病因病机：《内经》中气常被用来指代邪气、症象，如《素问·生气通天论》“因于气为肿”《素问·太阴阳明论》“风气、湿气”；《素问·痹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灵枢·百病始生》“三部之气各不同，或起于阴，或起于阳，请言其方”等所涉及的气，都是指病邪。指代病机，如《素问·五常政大论》“气反者，病在上取之下”，这个气是指病情标本；《素问·举痛》“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此处的气就是指病机，气机失调之义。

指导摄生调治：如《灵枢·天年》“呼吸微除，气以度行”、《素问·上古天真论》“真气从之……气从以顺”等，旨在强调养生。《素问·藏气法时论》“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素问·至真要大论》“平气之道”等，都是调治之法。

《内经》生命之“气”的本质

生命之“气”在生命活动中如何发挥作用？气在起作用时，有哪些更微观层面的因素、关系存在？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成为中医学理论发展过程中必须回答的关键问题。

作为构成人体的气，应具有性质恒定相同的成分，即人类所独有的气的第一层次属性，也就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人气因子。人类的气既然都具有同一属性因子，怎么会有形式、性格等方面迥异的人群，是什么因素决定了这些差异？这是气的第二层属性，即具有同一人气因子的气，还存在着更深层次子系统的差异，即气所承载的信息、元素等的不同，包括性别、肤色信息等。人类的生命过程，会出现不尽相同的活动变化，起关键作用的是气所独含的差异内核，这是气的效应属性，是由气的第三层属性，即因人而异的成分如效应内核等，以及所伴有的信息、波、场等所决定的。气是无限可分的，这种分解仅仅是一种分析解说的方法。其实气本身是一个密不可分的统一体，气的各层次间是相互关联的。

《内经》中气的含义之所以纷杂，根源在于它的内涵。就生命体而言，气绝不是一个单一含义的概念，至少同时涵盖有以下本质。

一气是构成生命的本源。必须明确气的物质性，否则人体就无法形成。人类由天地精气相结合而成，天地精气是构成人体的本原物质。气与生俱来，伴随生命始终。

二气是生命活动的本能。必须承认生命所具有的天然能力（活力），诸如自我生长、自洽自复、自愈、协调等能力。这些天然的本能，是生物进化、繁衍所具备的自然力，是生命力的具体体现，是气的功能、动力的作用。

三气是生命过程的关系。必须清楚生命过程中的各类生命活动、关系，都是气的因素，是气才使得人体生命的发生、运作、联系实现了有机的统一。也即没有生命的关系，气就无从感悟和展示。

据此我们知道，气是物质的，是运动不息的，为人体提供营养能量；同时气具有诸多功能，确保生命活动规律正常进行；而且气不断向机体传递信息，使机体建立起有序协调的关系。气又是无限可分的，气的不同层次具有各自不同的独有属性，决定着人类的差异；决定着生命过程的不同；决定着体质的强弱；决定着疾病发生与否和发生时间等等。即气内含有人体的生命密码。

《内经》中的生命之“气”，实质是一个集物质、能量、功能、信息、生命密码、生命过程中关系等于一体的相互关联的混合统一体。生命之气反映出的就是人体生命力，必须时刻呵护，不断加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