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越医翘楚裘吉生

裘吉生（1873—1947），名庆元，字吉生、激声，晚年自号不老老人，生于浙江绍兴，医药学家、医书出版家。绍兴是春秋时代的越国都城，古称越。在绍兴这块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医家，被人们称之为越医。裘吉生是近代越医的翘楚，为中医药传承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半生传奇 医术受世人盛赞

裘吉生的前半生充满传奇色彩。他出身于贫寒之家，8岁入私塾启蒙，15岁到乾泰钱庄当学徒。未及满师，他染上肺痨（肺结核），久治不愈，迁延至咳嗽咯血，被医生判为不治。为了自救，他发奋自学医书，用学徒期间的微薄积蓄买回一部《本草纲目》，手捧药书，朝夕研读，试用多种药方和灸法为自己疗疾。一年多之后，他不仅身体康复，而且在医理、医术方面大有长进。钱庄学徒治好肺痨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绍兴及其周边的患者上门求医，裘吉生尽其所能诊断开方，治好了许多人的病。他19岁在家门口挂牌开诊所，由此正式走上业医之路。

行医多年后，性格刚毅、为人热忱的裘吉生投身于推翻清廷黑暗统治的革命洪流。1904年，他经蔡元培、蔡元康两兄弟介绍加入光复会，协助徐锡麟、秋瑾创办大通学堂，秘密筹备武装起义。1905年，裘吉生被清政府通缉，从绍兴来到上海，加入中国同盟会。1908年，他受同盟会委派转赴东北，在奉天（沈阳）、铁岭等地，以经营矿山、电灯公司等实业和兼职行医为掩护，为同盟会筹措资金。

辛亥革命后，裘吉生返回绍兴，以“强国必先强民”的理念重操医业。1915年，他在绍兴北海桥开办裘氏医院。同年，他参与组建神州医药学会绍兴分会，任副会长，以该会名义复刊《绍兴医药学报》，任总编辑。绍兴医药界的学术活动在他和何廉臣、曹炳章的共同努力下，十分活跃，3人享有“浙江三杰”的美称。

创建医社 医事以“三三”为名

1923年夏天，裘吉生为拓展医事活动空间，举家迁居省府杭州，开启新的一段行医生涯，创建杭州三三医社，主编《三三医报》，开办三三医院。“三三”来自古代典籍的3个名句：《礼记·曲礼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孟子·离娄上》“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左传·定公十三年》“三折肱，知为良医”。裘吉生以此作为医事活动的圭臬，济世活人，传扬医道。

裘吉生身兼数职，既是医社社长又是《医报》主编、医院院长。杭州三三医社集医刊编印和医书出版、医疗服务于一体，其主要使命是推动中医药学术的传承、传播和革新。

《三三医报》创刊于1923年5月，每旬一期，设言辞、学说、医患通讯、杂纂、专著、医药界音讯等栏目。其作者包括国学大师章太炎和各地名医张锡纯、刘蔚楚、周小农、俞鉴泉、时逸人、沈仲圭等。裘吉生不仅著文倡导公开秘方，强烈反对医药界私藏秘守的惯例，而且在《三三医报》版权页上赫然印有“准许翻印，版权所无”8个字。鼓励翻印、不要版权，确属出版界不同凡响的“另类”行为。在他看来，编印期刊、图书的目的是传播知识，是给人看的；翻印者越多，看到的人就越多，知识传播的社会效益就越好。百年前的知识共享理想，彰显了裘吉生振兴中医药的拳拳之心。

三三医院是杭州开办最早的中西医联合医院，起初设于杭州吴山脚下十五奎巷四牌楼39号。医院聘用西医师，设立中医内科、西医内科、牙科、伤科，裘吉生坐诊中西医内科。几年后，医院迁入湖滨南山路柳营巷巷口一幢欧式洋房里，病床有所增加，增设了妇产科和产房。为培养中医药后备人才，医院招录实习医师，3年期满由裘吉生签发三三医社毕业证书。此外，三三医社还开办中医非脱产教育，裘吉生编著《学医方针》《诊断学》《女科治疗学》《药物学便读》等教材，供教学之用。

自学成才的裘吉生，对西医素无成见，治病兼顾中西医疗法。他常说：“行医以活人为主，病之宜于西者用西法，宜于中者用中法，切勿有门户之见。”治疗胃病是裘吉生的专长，他积累了几十年临证经验，独创了验方“疏肝和胃散”，治疗肝气犯胃所致的胃脘痛疗效极佳，常常一剂而愈，被誉为“裘一帖”。

征集医籍 藏书为刊行传世

裘吉生杭州居所的书屋，名曰“读有用书楼”，其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读书、藏书。在绍兴行医和主办《绍兴医药学报》期间，面对晚清医书大量散佚流失的现状，他深感抢救濒危医籍的紧迫性，刊发广告，联络友人，征集收购散落在民间的医药书籍。在搬迁到杭州之前，他已经收藏医书千余种。

裘吉生购藏医书，不是为了炫耀、自娱，而是为了使其流传于世。在他眼中，医书乃活人之书，不能令其湮没，也不能令其秘而不传。1924年，他从藏书中精选出99种医籍，合称《三三医书》，分为3集每集33种，由杭州三三医社出版发行。这些医籍涵盖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临床各科和本草、针灸、方书、医案等专题，其中37种为首次刊行的孤本、秘本或抄本，还包括丹波元简的《药征》、尾台逸的《医余》等海外汉方珍本。《三三医书》又名《秘本医学丛书》《九九医学丛书》，全书总字数500多万字，裘吉生亲自校勘文本，为每种医书撰写提要，阐明版本源流、学术特色和实用价值，确保内容准确、传承有序。同《三三医报》一样，《三三医书》的版权页上也印有“准许翻印，版权所无”8个字。

20世纪30年代初，裘吉生用40年的不懈努力，搜集到3000多种医书、共2万多卷，与宁波曹焕章、上海陈存仁并称为“江南中医药三大藏书家”。沪上青年名医秦伯末在《珍本医书集成》序中写道：“君藏书綦富，名重东南，仆尝趋访武林寓次，大屋十余间，盈室皆古籍，几无立足之地。”

裘吉生恪守“书为公器，当流通济世”的信念，继《三三医书》之后，再次从藏书中选录实用的珍稀医籍90种，校勘后以《珍本医书集成》为名，交由上海世界书局于1936年出版发行。这套丛书按照内容分为医经、本草、脉学、伤寒、通治、内科、外科、妇科、儿科、方书、医案、杂著12类，分装14册。裘吉生在《珍本医书集成·凡例》说：“编者藏书尚多珍本，仍当陆续选辑，以饷学者。”他后来编订了《珍本医书集成》的后续两集，但由于抗战爆发，第二集、第三集未及付刊，致使该丛书仅有第一集流传于世。裘吉生的藏书因战乱、战火而不知踪迹，没有得以问世的孤本、写本医籍给中医药学术界留下永久的创痛。(王续琨 大连理工大学医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