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闹春

天气渐暖，春风拂过京城郊外，我漫步河畔，目光被岸边的一颗大柳树深深吸引。前些时日还光秃秃的枝条，如今已缀满点点新绿，远远望去，如烟似雾，淡绿轻黄，温柔地晕染着河畔春光。正应了南宋杨万里那句“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这满堤新柳，最是早春独有的景致。

走近细看，柳芽愈发惹人喜爱。它们有的刚从枝间探出头，米粒般小巧，含蓄娇羞；有的已舒展嫩瓣，如孩童指尖般娇嫩；有的像覆着一层细绒，轻触之下，绵软细腻。阳光洒落，芽尖晶莹透亮，鹅黄与浅绿交织，柔软与灵气相伴，恰似天然玉雕。唐人温庭筠的“碧玉牙犹短，黄金缕未齐”，写的或许正是这般柳芽初吐、嫩黄参差的动人模样！

看着这鲜活的绿意，蛰伏一冬的沉闷，在这满眼新绿中烟消云散，仿佛与久别重逢的老友相见，满是欢喜与期盼。

在我的儿时记忆里，柳芽不仅是春景，更是春日里独有的美味。每到柳芽初绽，奶奶便会提着竹篮，到村头捋下最鲜嫩的柳芽。归家后沸水轻焯，清苦香气瞬间弥漫满屋。最简单的凉拌柳芽，佐以蒜末、香醋、香油，入口微苦回甘，清爽解腻，一口下去，便是整个春天的滋味。

中医认为，春主升发，食芽助阳，这不起眼的柳芽，亦是藏在民间的养生好物。柳芽可清热解毒、利尿败火。刚冒头的柳芽，积蓄一冬之力，生命力最是旺盛。冬日食多厚腻，春日尝鲜柳芽，既能换换口味，又可清润身心，顺应时节，调养身心，一举两得。或许老祖宗顺应自然、食养同源的智慧，就藏在这河边枝头上的小小嫩芽里。

柳芽的吃法，朴实又多样。凉拌清鲜，蒸食软糯，做成柳芽馅饺子更是一绝。鲜嫩柳芽切碎，与肉馅相融，鲜而不腻，清而不淡，咬下一口，肉香醇厚与芽香清新交织，满口都是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即便将它晒干储存，泡水代茶，亦是春日养生好物。

河畔游人驻足拍照，老者轻捋柳芽，笑言要带回家给孙辈尝尝春天的味道。邻里闲谈，笑语盈盈，都在赞叹今年柳芽繁茂、春日正好。原来春天从不止是季节更替，更是藏在烟火里的欢喜，是寻常日子里的盼头。

我立在河畔，看满树柳芽闹春，嫩黄浅绿，生机勃勃。清风拂面，带着泥土湿润与柳芽清香，心神皆安。

小小柳芽，悄然报春，不张扬，却动人；不起眼，却珍贵。从枝头美景到餐桌佳肴，藏着自然的馈赠，藏着亲情的温暖，更藏着顺应时节的养生智慧。柳芽闹春，春满人间，愿我们的日子，也如这春日柳枝，抽芽吐绿，生机勃发，一路向阳，满是希望。 （北京　刘增宝）